因主人养病,常年受药香熏陶,这里的草木颜色仿佛都比别处更深浓些。
刚刚传话的管事就候在廊下,见江淘前来,脸上堆起微笑,深深作了一揖:“四公子来了。”
“我们相公屋里着呢。”
江淘颔首,对栗言道:“在这里候着。”
“是。”更给人感觉可靠。
她轻声道:“今天祖母找我了。”
那些泪痕犹在她脸上,湿漉漉地反着光,眼神在空气中游离。江淘看着,指尖又有些发痒。
他将手轻攥,端正放在膝上:“这个也不用你操心了。”
“以后自己很为难的事,就像这样告诉我。”
这话,甚至带着些鼓励的意味,阿竹听着不禁有些好笑。
但他复又严肃了神色。
“阿竹,你应信我。”
“须信我。”
适时明烛晃了一瞬,火花哔啵,让这句话掷地有声。
笑意凝在嘴角,阿竹怔怔看着他。
烛火里,这玉骨云衫的郎君平静地回视她,却没有为难她的意思,片刻后,手微撑膝盖,起了身:“今晚没有别的什么事,等你心情缓……”
那个“些”字还没说出口,他脚步顿住。
她从身后拉住了他的衣带。
少顷,有什么温软环了上来。
隔着轻薄寝衣,幽幽香气盈怀,继而是微凉触感,与那晚梦中情境别无二致。
江淘僵在原地。下午,赵氏来了。
阿竹面色平静,对方已开了笑脸,关切她的近况。
随后,大抵是觉得自己这次的计策颇有效用,笑盈盈地道:“你这年一声不吭的,左不过埋怨我为你安排的亲事不好。怎么,如今是气消了,愿意见我了?”
这是讥讽她,还不是看人家眼色过日子。
阿竹正色道:“母亲莫说这种话,婚姻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儿置喙的份?这要是传出去被人听见,还以为我们家教养有失,连累妹妹的亲事。”
赵氏顿时一噎。
阿竹说的,完全是她的心病。
她亲生的桑婵比阿竹只小了数月,这两年看阿竹过得优越,便一直想给女儿找个有功名、家境不差的读书人。
只坊间不比高门大宅,平日谁家有什么动静,四邻皆知。桑婵在家呼奴使婢、压榨阿竹惯了,名声早已臭坏,家境好的士子岂看得上她。
“嗐,这都自己人,谁会乱嚼舌根子。”赵氏讪讪一笑。
只屋里的婢女,都十分地不苟言笑,对她这份示好视若无睹。
尤其那个叫卢橘的,刚刚领她进门时,推了她塞过去的荷包,大模大样地说什么无功不受禄,还不是嫌钱少?
赵氏这心里,十分地憋屈。
在她手底下讨日子的继女,如今也敢讽刺她了。放在以前,赵氏早就发火了。
可不是为了这事,她岂会巴巴地上门求对方?
赵氏压下满心的浮躁,几度看向阿竹,等待对方主动开口问询来意。
阿竹只慢慢喝茶,并不分给她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