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无人在意她,她也习惯了被人冷落无视与苛待,自是不会觉得裴公子这般神采英拔、如圭如璋的少年郎,会对她一个妇人有什么想法。
许是,她撞在裴公子身上,裴公子没有立即退开,是为了她的颜面着想?
阿竹慌忙转身往后退几步,与江淘拉开三步距离才停下。
她强忍着羞臊的心,低头不好意思的解释:“裴公子,我不知你在我身后,撞到你身上并非我意,对不住。”
江淘直起身,幽深的眸扫了眼阿竹红艳的耳尖。
“无碍。”追逐兔子的赵知学骤然间感觉到身后一阵尖锐冷啸。
这一刻,他脊背寒毛直竖,头皮几乎炸开一股股止不住的寒意!
没等他转身,一支利箭以穿破云霄的速度刺破他的衣袖,将前方奔跑的兔子扎在树根上,箭镞嵌入树根,发出震颤的铮铮声,听得赵知学浑身一颤。
他抓起左袖看了眼,破了个洞。
赵知学后脊梁爬了一层冷汗。
若是裴弟箭偏一点,以这支箭的速度,定会刺穿他身体。
赵知学转身,看向百丈之外的江淘。
距离很远,他看不清青年的神色。
但偏偏这么远的距离,他却能精准射中正在奔跑的兔子。
赵知学眼角狠狠痉挛了几下。
江淘的天赋远超于寻常人,不论是文是武,他都不在话下。
他同这样的人一同参加科举……
这世上不知有几个这样的江淘,若他能熬过乡试、会试,但殿试上,再出两个如江淘般天纵之才的读书人,哪还有他的机会?
赵知学蓦地攥紧拳头,再度转身,将目光落在白兔身上的利箭上。
若是……
若是江淘消失了。
那与他争夺一甲的奇才便少了一人。
这个念头在赵知学心里闪了一瞬便被抹去,他跑过去用尽全力才得以将扎入树根的半支箭身拔出来,箭上挂着早已死透的白兔。
他朝远处挥手:“裴弟,好箭术,一箭就中了!”
江淘平静无波的看着朝他挥手的赵知学,拇指轻轻叩击着弓身,细微的叩击声很快便被山里呼啸的寒风掩盖。
他不懂。
自己素来平静如泊的心为何会被一个有夫之妇扰了心绪?
那是赵知学的妻子。
那个女人胆小,怯懦,亦又过分老实。
她与赵知学一样平平无奇,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优点。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让他方才再一次起了暴戾的杀心。
想要亲手射杀她的丈夫。
将她据为己有。
青年垂眸,乌黑的瞳仁落在握着长弓的手上。
这双手为那个女人手刃过四条人命。
那四个人该死,他们肖想她,想要玷污她。他们伤害她,吓唬她,让她如待宰的羔羊任他们欺辱。
该死。
又问:“嫂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嫂子觉着,我画的如何?”
阿竹将注意力再度放在手中画像上。
画上只有一双洇湿情潮的眼睛,眼尾浸着上挑的湿意与动情,是一双她从未见过的眼睛,除了一双眼睛,便只有笔墨勾勒出简致的脸型轮廓,看不出画像之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