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地上,仰脸看着江淘。
这个角度,灯火在她眸中跃动,春星般耀人。
看上去,就还像个小姑娘。
江淘负在身后的手,无意识搓了搓指背。
就,发现自己之前大概有些武断?他仿佛还挺乐意被她这样期待地注视的。让人觉得很欣慰。
但她并没有沉浸太久。
翻看完所有的东西,阿竹站了起来,整理一下裙摆,不得不继续面对现实的难堪。
默默回到内室,重新促膝坐下时,桌边的茶盏还蔓着热气。
江淘端起那茶盏,懒得再与这女郎废话,直接道:“我见了桑愿。”
阿竹愣愣。
“卢橘告诉我了,”他看着阿竹,目光清亮,“你做得很好。”
“但我想,你应该还是希望拿回这些物件的。何况……”
“它们本就属于你。”
阿竹茫然:“但,你、你……”
她想问,为什么?
这既非她的托付,更不是什么有利的事,他为什么……
垂眼,看见胭脂罐上,海棠娇艳。
阿竹现在的心情有点那场暴雨后的困惑。
默了默,她目光微垂:“……郎君不以为耻吗?”
江淘反问:“何以为耻?”
她掐着掌心,将头垂得更深了些,“我也很想相信郎君,可我与你,原就不是一类人。”
“你既然见了桑愿,想来已经知道,我非但没有高贵的出身,还极可能是婢女与主人……”她顿了顿,吐出那两个字,“私通。”
“如果这些传闻是真,郎君也不以为耻吗?”
“设身处地的话,我是没法想象的。”她自嘲地一笑,“我那天说会处理好,却又给你带来了麻烦……抱歉。”
闻言,江淘沉默了片刻,看着她低垂的眼帘,抿了抿唇。
诚然,她尴尬的身份会为他的招来一些非议,但……他淡淡地道:“这些都和你没关系。”
“我说了,你拒绝得很好。”
“只树欲静而风不息,别人心里的阴暗,非是你个女郎家能看透的。”
“你父母的事,我晚辈没资格置喙,但,”
他指尖轻叩盏身,神色微冷,“至少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有眼睛,还不需听旁人说三道四。”
阿竹抬起眸子,唇瓣艰难地碰了下,又抿住。
她一直认为,江四郎瞧着沉稳,其实骨子里是很骄傲的。
直至这时她才确信,他身上的傲骨的确不可摧折。
以至于他的内心足够坚定。
懒得去挑剔别人,也不屑在意不相干的评价。
江淘看着她,道:“逝者已矣。你作为你自己,做得很好,不是吗?”
在安静的室内,阿竹没有任何回避余地,被迫承受他清明的目光。
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不含任何轻蔑,这更显得她刚刚的埋怨是那么狭隘了。
阿竹深深吸气,手指捏紧了袖口,半晌,泪意却还是汹涌下来。
阿娘一直想让她学习那些闺秀的品行,但终究还是沐猴而冠,不伦不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