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淘放下紫毫笔,抬起冰冷寒凉的眸子,凝着高空的漫天繁星。
星光细碎,好似女人眼里缀满的秋霞。
那晚,她独坐窗前。
娇媚动情的眼尾漾着秋水的一幕,毫无预兆的闯入江淘的视野。
寒风簌簌,灌在青年身上,将他身上的衣袍摧残鼓荡。
须臾,青年在桌上铺平宣纸,执起笔,笔尖在宣纸上勾勒出一双秋水剪瞳,渐渐地——女人脸部线条勾勒而成。
十日前,他找到了合适的小院。
独门独院,无人打扰清净,但唯独少了那一日三餐的烟火气。
他推拒了。
其实,住在这里也未尝不可。
唯有一点不甚满意。
譬如现下令人心生森寒憎恶的动静。
江淘将紫毫笔搁置在笔架上,转身出门,走至隔壁门前,执手叩响了隔壁房门。
“笃笃”声在寂静的夜里尤为响耳,也让屋里的人陡然间停住了动作。
阿竹侧身让江淘进门:“裴公子,你进屋试试热度如何,我今日添了四次煤炭,屋里应该很暖和。”
江淘颔首:“有劳嫂子了。”
阿竹摆首:“不麻烦。”
江淘掀帘进屋,一股热意直扑面门,他看了眼炭盆里的火,烧的正旺。
这温度于旁人来说,甚是暖和,于江淘来说,无异于夏日高阳,闷热炙烤。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青年额头便浸了一层薄薄的汗。
赵知学顶着寒风进门,先去屋里烤了一会火才进灶房,见今晚饭桌上晚食丰盛,有鱼有虾,加起来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赵知学给阿竹夹了块鱼肉,笑问:“娘子今天去铺子买鱼了?”
阿竹心里一暖,吃着郎君给她夹的鱼肉,笑道:“没去铺子,我和穆嫂子去渡口买的鱼虾,那边便宜。”
赵知学:“渡口又远又冷,你下次别去了,铺子里鱼虾虽贵点,但不用跑那么远路,钱没了没事,找娘再要就好了。”
阿竹抿了下唇:“好。”
郎君这么说,可她却不敢真这么做。
婆婆每个月定量给口粮费,她得计算着花,若是额外花超了,不仅婆婆说她,公公也要训斥她,到时公公怕是又会拿那五两银子说事,只会让她更难受煎熬。
江淘放下双箸,起身时瞥了眼埋头不再言语的阿竹。
赵知学给阿竹递了个剥好的虾,见江淘起身:“裴弟,你不吃了?”
江淘:“嗯,吃好了。”
江淘一走,赵知学又给阿竹夹了点鱼肉:“娘子,鱼肉这里最嫩,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阿竹眼里溢满浓郁幸福:“郎君待我真好。”
赵知学笑道:“娘子贤惠心善,待我体贴入微,知我冷暖,我岂能不将娘子放在心尖上,待我高中及第,定让娘子过上好日子,到时我要让娘子十指不沾阳春水,把娘子当宝儿宠在手心。”
赵知学一番甜言蜜语说的阿竹心尖泛花。
她不求郎君将来能带她过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好日子,她只求郎君能一路高中,让她平安度过这次劫难。
天越来越冷,但今年却迟迟不下雪。
一直到十一月底,终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雨夹雪。
没多大会儿的功夫,路面已经变得湿滑。
雨夹雪,不止路面不好走,若是衣裳淋湿,搞不好会受风寒。
眼见着要晌午了,阿竹拿了把油纸伞,又去江淘屋里找出他靠放在衣柜旁的油纸伞去了学堂,今日路上没什么人,显得宽敞的街道有些寂静萧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