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壮汉看她是个小丫头,嗤笑了几声,回去接着踢打。拳脚入肉的闷响,一声声打在心上。
她看见江淘紧锁的身体已经显出些松弛。
有个人说打累了,要换人。
阿竹眼框充血,尖声唤周围人去叫掌柜。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总算有个拄着拐的动起来,一跛一跛的。
阿竹心都要烧起来,也不知哪来的劲头,“啊”地嘶叫着,掇起墙角的扫把,楞直地往那踢打的圈子里冲,看见人腿就乱挥一气。
那几人被她这威风唬得发懵,竟真地退开了些。
她趁机跑过去查看江淘,拉他的胳膊想让他躺平,他却痛得一哆嗦,脸贴在地上,脸颊上印着半拉鞋印,眼缝里一点将熄的光。
她又恼又怕,朝那几人嘶吼:“没王法了?把人打坏了,你们谁抵命!”
那几人先是一愣,继而轻蔑地笑起来,拎小鸡似地把她扔出去。
“我家家主就是王法。”
于是拳脚声又起。
阿竹摔坐到地上,胸前起伏着,突然爬起来,冲进东头的茅房里,提了两桶夜香来,对着那几人就泼。或许是平日夜香倒惯了,竟颇有些准头。
那几人大约从未见过这阵势,忙捂着鼻子、跳着脚地往后躲,她便紧追着不放,追着他们泼。不一会,院子里现出几条粪水的河流,只留江淘在那小小的孤岛里。
一桶粪水泼了个干净,那些人似乎还要回来。
她便提起另一桶朝他们追过去,不料脚下一滑,摔倒在脏污里。
那几人正要笑她,却见她爬起来,提着桶又来,惊怕之下骂了几句,就匆匆忙忙从后门躲出去了。
她锁上门,踩着粪水去查看江淘,却发现怎么都唤不醒他。
他的身子太沉,又比她高太多,她想将他背到身上,却根本做不到,于是哭喊着求人帮忙。
众人早就躲回屋里去,关门关窗,哪有人肯帮忙。她只好把鞋脱在院中,跑到后院值房取了银针,给他刺到身上。
他的脉象太弱了,她鼻尖酸涩难抑,泪珠吧嗒吧嗒落下来,抱着他的头颈坐在渐渐被粪水侵蚀的方寸之地。
“你可不能死,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救你,你可不能死。我就治你这么一个人,你要是死了,你都对不起我”
“听我说话!”
第69章
阿竹终于松了口气。
起身将帷幔拉好,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你须得陪着我同宿旁的我可以容你,这个不行。”
阿竹僵在原地。
“其实奴婢宿在隔壁,也仅是一墙之隔,随时都能来照顾郎君。”
幔帐里没半点回应。
他是主子,高高在上,说怎样就得怎样。
阿竹恨不得原地跳脚,把他从床上震起来。
这陪宿的主意原是画蓝提出来的,他那时只是点点头,她还以为他不会坚持。再说他不是问她要什么奖赏么,她只是不想挨着他睡,这也不答应?这一陪陪下去,岂不是要陪到他病好?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前世他病入膏肓、掐指头数日子的时候也根本不要人陪,不是么?
那时候,谁也不知他能不能熬过去,他身边还偏偏连个看护的人也没有。她问他要不要在病房里加个屏风、加张榻给她用,夜里的危急时刻她或可拉他一把。
他说的可是“不必”!
“爷娘、兄弟都没有?”
“有。只是不认我了。”
他脸上、脖颈上全浸透了汗水,嘴角却还有些弯着,玩笑似的。
他早先可是说他父母年迈,远在富阳,几个兄弟又要到各处跑生意,所以他生病的事没有告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