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七郎和五郎无不艳羡地看向他。
宗尹点点头:“看得出,你花了不少心思。”
二郎忙道:“能为父亲分忧,儿子求之不得,其实儿子只是把”
话音未落,宗尹已经看向江淘:“绛纱的事,你之前说可以走梁内监的门路,可已经谈过了?”
江淘颈后已见了汗,此时缓缓抬起头:“已经谈妥,儿在刺史大人宅院里与他见过几回。按他所说,虽不能直接让宫里采购咱们家的绛纱,但他能搭上公主府的门路,再由公主推荐给宫里的贵人们,日后我家便是实质上的皇商。
“儿看他对二哥管的那几间绸缎铺子有兴趣,便说可以低价转给他,当作谢礼是儿自作主张了。”
二郎听得青筋暴起:“简直乱来!这几间铺子才刚刚有起色,怎好说送人就送人?”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精力。
宗尹却摆摆手让他不要再说,肯定的眼神看向江淘:“你做得对,欲成大事便不能专于小利。待咱们做了皇商,不仅声誉更胜,还可轻易将生意拓展到北直隶,这几间铺子又算什么。”
江淘点头受教,稍显青白的面孔看向二郎,满眼的感激:“还多亏了二哥,如今铺子盈利更甚,梁内监必是愈加欣喜了。”
二郎死死捏着汤匙,推起嘴角笑道:“哪里的话,能帮得上三弟才好。”
如此,明堂里又静下来。
宗尹不说话,郎君们便全都低着头。偌大个厅堂,连个汤勺碰碗边的声音也没有。阿竹觉得自己像被一条沉重的棉被捂在下头,憋闷得发慌。
她一边给江淘压着穴道,一边装模做样地给他夹菜,一边担心何氏随时进门,一边又怕江淘当场崩溃,心里头一根线嘣嘣直响,将将就要断了。
低头看江淘,他雪白的中衣领子已经湿黏在脖颈上,正神色怡然地往嘴里送东西。
所幸宗尹很快便离席,众人随后纷纷离去,她最怕的何氏也没有出现。
两人脱离众人上了游廊,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忽地一下松开。
她像许久没喘过气似地,猛吸了几口。这家人的饭真是吃得难受,还不如她们小门小户吃杂粮野菜来得痛快。她要是隔三差五地吃上这么一回,胃里都要生疮。
正走神的功夫,胳膊突然被人攥了攥。
头顶上的声音低沉、战栗:“往前走,再往东,快!”
抬头一望,江淘一张脸已被汗水浸得发透,人紧绷得微微打颤,仿佛崩塌只在一瞬。
阿竹慌乱中有些辨不清方向,余光一扫——
还真是冤家路窄,害她险些丧命的何奉就在不远处。
也顾不上许多,她按照江淘说的方向,找到一间空置的院子。
他的身子微微晃动着,眼看就在一时半刻,她只好找了最近的耳房扶他进去。
这地方恐怕是久无人住,连门闩都不知到哪里去了,于是拖过一把交椅权且抵住槅扇。
身后一声闷响,回头看去,他已然跌落在角落里,两手死死抓着头颅两侧,双眼暴突。她跑过去扶他,见那一双眼睛血丝密布,眼眶周围的青筋蜿蜒扭曲,像是只消再一用力,眼珠子都要蹦跳出来。
她想掰开他的手,按他头上的穴位止痛,可他气力大得惊人,她使出吃奶的劲也掰不动分毫。
江淘脸上皮肉抽动,青紫的经络纵横暴突,身上也依然紧绷,只是睁开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朝她脸上望着。
“我知道这痛楚难忍,可这里只我一人在,你要是撑不住,我即便是华佗转世,也救不了你!听懂了没!”
他眨了眨眼,身上却抖动得愈加厉害,连骨头深处都在战栗似的,就像个单手扒在悬崖边的人,就在这一时半刻了。
“布袋有银针。”他咬着牙道。
阿竹这才想起腰间还有个布袋,临出门的时候画蓝给她挎在身上的,那时只挣扎着不想出门,都忘了问里头有些什么。
银针刺入穴道,止痛的效果很是显著。
片晌之后,他身上虽还战栗着,面上却是平静了不少。
他胸前起伏如浪涛,片刻后便阖上了眼睛,也不知是不是先前过于疲惫,一眨眼的功夫他竟已昏睡过去。
她终于松了口气。往后一坐,似是压到些形状怪异的东西。她这才想起此刻她还跪在他两条腿上。脸颊一下子着了火,她着急忙慌地往后挪,可腿上发麻,身子抑制不住地往后倒下去。
身后似乎是个细长的高几,被她晃晃悠悠地一挤,亢地一声砸到槅扇上,继而又重重倒地。
阿竹听得心惊肉跳,正担心这声响传出去惹人生疑,就已然听到院门的方向有人说话。
“你听见没,方才叮咣的是什么响?”
“青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