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定是触到了她的脸颊,便把手收回来。
昨夜难得一夜安稳,是她在身旁照护的原因吧。昏昏沉沉的时候寻到那个声音,他就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阿竹觉得脸颊上稍有些痒。
眼球微动,她很想爬醒来,却又难以挣脱睡梦的束缚。
一旁圈椅上睡着的画碧已然醒过来,没好气地推了她一把。
“懒胚子,还不醒。”
阿竹身子一歪,扯了身后的伤口,痛得嘶了一声,冷汗都冒出来。元兴培从国子监离开后,便隐居山中,建了屋舍,亲自题字为南风小筑,平时也会有人因仰慕元先生而来此处拜访。
南风小筑外篱笆上种了满园的花草,江淘到时,元先生正在侍弄花草。
江淘唤了声:“老师。”
元先生听见声音,抬头看见江淘,面露惊喜:“无争?你怎么忽然来了,快进来吧。”
江淘笑了笑,随元先生进门,将带的礼物放下:“学生带了老师最爱喝的茶。”
元先生笑道:“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也是巧了,你师母啊这几日还念着你呢。”
江淘随元先生坐下:“多谢师母挂念。”
元先生道:“你师母这会儿不在,应当过会儿就回来了。她若是知晓你来了,定然欣喜。”
江淘又轻笑一声:“老师和师母近来身子都还好么?”
元先生:“你放心,我们俩身体康健得很。”
“那学生就安心了。”江淘拿起茶盏,轻饮一口。
元先生又问起些别的事,江淘一一作答,话罢,想起什么,他问道:“我记得你今年二十五了吧?可曾成婚了?”
江淘只笑,不语。
想起此事,元先生不由笑了起来:“你啊你,也真是的,当年因着太多女子爱慕于你,你嫌烦,竟想出了这么个招数,说什么你命中带劫数,二十五岁前不得成婚,这下好了,把自己拖成老光棍了。”
所谓高僧批命,只不过是江淘自己演的一出戏。当年他不过十六岁,便已有人前仆后继地向他表白心意,他那时多少有些年轻气盛,对此烦不胜烦,索性想了这么个办法,连他爹娘都骗了过去。
此后数年,他倒是借此挡掉了不少桃花运。只可惜,今年这种烦恼又多了起来。
早知如此,当年便该说,三十岁之前不得成婚。亦或者,索性说此生都不能成婚。
江淘清浅一笑,他对男欢女爱一事并无兴趣,更不解所谓情之所起,一往而深。
他从未喜欢过任何人,更未曾心动过,不明白那些人为何会爱慕自己。
她们根本连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都不了解,所谓的喜欢或爱,不过是因着他显赫的家世,亦或所谓的才华、皮囊。倘若他有朝一日失去这些,她们还会喜欢他这个人吗?
江淘认为不会,即便每个人都把爱慕说得淋漓尽致。
他脑中闪过那日阿竹说过的话:三世情缘,托生为人就是为你而来。
多么荒唐。
画碧忍不住道:“你不是说要给郎君治病么,怎么只顾着自己睡。”
阿竹并不看她,只管自己缓了缓神:“昨夜用了针之后,郎君脉象就稳下来了,一时半刻是无事的。”
说着便低下头,将江淘的手移过来,检查他的脉象。
她虽没有反唇相讥,但画碧瞧她这不紧不慢的样子,莫名觉得窝火。
“这都一个晚上了,能算一时半刻么!”
“好了好了,”有人推开槅扇走进来,“郎君还歇着呢。”
是画蓝来送洗脸水,画碧见是她,便不再说,气鼓鼓地走过去,拿帕子沾水。
阿竹这边很快有了说法:“昨日郎君病发得急,所以奴婢只有用银针刺穴,帮郎君暂且压制。稍后奴婢写个解毒的方子,郎君先吃着。因此毒毒性特殊,所以日后待郎君每次头疾发作时,奴婢再依据脉象,调整药量。”
江淘闻言,有些出神。
画碧却不屑地嗤了声:“哪有这样诊病的,别是诊不出来,编个借口骗人。”
阿竹平静道:“看郎君的脉象,眼盲和头痛应当也有一段日子了,想必也请过些经验丰富的郎中诊断。可拖到今日也未能对症,你还看不出此毒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