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奉咬了咬牙,抬手再打。
“小的该打!”
“小的该死!”
“小的眼瞎!”
“小的愚蠢!”
“小的是狗!”
“小的是猪!”
那人像是随手乱抓的,抓到什么算什么,连他的头发竟也抓了一把!
他被勒了喉咙,喘不过气,忙松开阿竹转身来看,却已被身后的人猛力一带,像个长衣柜似地掀倒在地。
这一下摔得不轻,后背结结实实地拍到青砖上,脑袋也咚地一声撞地。直撞得他眼前发黑,脑袋里嗡嗡乱响,口里呼哧呼哧倒气,疼得四肢蜷起来,像个仰|脚|蛤|蟆似的。
半晌,好不容易缓过来,破口就骂:“谁?谁他娘的”
忍着疼支棱起来,这才见一旁的交椅上坐着个人——半耷着眼皮,鄙夷而淡漠,仿佛他是条砖缝里的蝇蛆。
她已经从他身侧绕过,他赶忙又追上去。
“竹儿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知道方才所为不妥,可我对别的娘子从未这样动心,你可得信我!”
阿竹淡笑:“还是那句话,我与先生原本殊途,我相不相信又有何妨。”
见他还要跟上来,又道:“膏药的事先谢过先生,先生若肯帮忙,日后咱们还是如从前一般相处。若不肯,我也绝无怨怼。可倘若先生再跟上来,我也不敢再麻烦先生了。”
裴青玉便立刻如被人绑了手脚似地,桎梏在原地,想往前追却又迈不开步子。一面怕追得紧惹她嫌恶,一面又盼着她回过头来可怜可怜他。
“那……那我写信给你。”
“竹儿?”
“写信……”
声音委顿下来。
女孩儿的身影渐行渐远,一点回头的意思也没有。
裴青玉浑身的力气一下子抽走,靠到街旁的柳树上兀自愁苦。
“你也知道,”裴青玉觉得喉咙发涩,“阿耶的做派我不赞同。别的且不说,自己的亲生骨肉怎能不认?那么多女人为他生儿育女,他怎能不认?就说你和二哥、五弟他们,他那样对你们……他这样汲汲营营,六亲不认,到底图什么?”
江淘并不接他这话,反而道:“如今朝廷不济,民乱四起,杭州虽还算太平,但也是迟早的事。待有一日世道乱了,你又没有家做倚仗,那凭什么照顾你的妻、你的女人?”
裴青玉这回倒是理直气壮:“我这次进士科还是有些把握的,即便不中我明年再考。待我做了官,自然就是倚仗。”
江淘有些惊讶,在京城的时候竟未看到他。
“当今朝廷仍然是世族把持,而且形势诡谲,即便你连中,也不一定就能做官掌权。以你这直来直去的性子,真能和那些人玩弄心机,厮杀抢夺?”
裴青玉不说话,挑开帘子跳下车,回过头来笑笑。
“就别操心我的事了,我自己看着办就是。”
说罢又笑嘻嘻伸手到画蓝面前:“你家郎君买的书,一百文。”
画蓝苦笑着摸出钱袋给他,他刚要走,却听帘子里又叫他。
他也精明起来,不肯上车:“何事你且说。”
江淘似乎是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人缘一向最好,帮我想想……”
裴青玉等着他的话,等了良久没等到。
“帮你想什么?快说!”
“假如,只是假如,有个人从前待你很好,后来却嫌恶你,或者总是敷衍你,这是为何?”
裴青玉眨眼:“你何时在意过这些……是极重要的人?”
江淘不答。
裴青玉便愈发好奇,一个大步跨回车上,盯着江淘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