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再高一点……又太高了……”
阿竹又用手指反复抹擦,却是越抹越开。裴青玉又不肯放弃,总是不停指点她,她到了后来又急又羞的,长睫翕动,芙蓉初绽,晕染了柔软的双颊,非红非白,却是正正好让人迷醉的一抹色。
裴青玉瞧得心头一颤,脑中空白,觉得周遭骤然静下来。他倾身过去,指间在那光洁柔软的芙蓉上轻轻拂过,收回手来将指腹上的粉白点在舌尖。
“好甜……果然是米粉。”
男人咂了咂味道,清亮的嗓音带着调皮的笑意。
阿竹身子僵了片刻。
浮光掠影,尘封的记忆被推到眼前。
也是那样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那人极不经意地伸出手,大喇喇抹了她嘴角的蜜汁,送进自己的口中,极认真地咂吮味道。而后又若无其事地端起碗,仿佛一切都是顺理成章、本该如此。
不过就是些拙劣的伎俩,拿来戏弄未经事的小娘子倒是十分管用。可恨的是她那时太年轻太愚蠢,竟被这样的事招惹得小鹿乱撞,还不厌其烦地揣测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心意。
“我想起来了。”“不就是那里头么别是进了贼了!”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说话的人越来越近。
阿竹心里砰砰狂跳,低声唤了几回“郎君”,却见江淘仍旧阖着眼,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她跑过去掐他的人中,用力摇晃他。他眼球动了动,似是想睁眼,却又迟迟撑不开眼皮。
外头的两人却已然到了门外:“里头是谁,还不赶快出来!”
又渐渐地靠近:“你不出来,我们就进去了。等绑了你,该打板子打板子,该送衙门送衙门!”边说边推槅扇。
阿竹慌忙抵住,但想必外头的人也更加确定此间有人了。
“我是三郎院里的丫头,等会就出去。”
她放了筷子,垂着眼帘站起身。
“三郎交代我的事还没做完,先生慢用,我先回去了。”
裴青玉仿佛挨了一巴掌似地清醒过来,忙扔了筷子,两步追上前,伸展了长长的双臂,拦在门口。
“竹儿……方才……方才一时情急,多有得罪,你可别生我的气。”
“和王掌柜见面的事,还是麻烦先生。若再有别的,我让人给先生捎信。”阿竹低着头,只露出乌黑的发,霜雪一般冰冷、僵硬的脖颈。
“竹儿……”裴青玉后退一步,依旧不肯让开。她这话什么意思,日后都不见面了?
“方才是我不对,但我对天发誓——那虽是情不自禁,却的确是发自肺腑,绝无轻薄戏弄之意。”
阿竹见躲不过去,站定片刻,抬起头,直看到他眼睛里。
“先生一表人才,且已有功名在身,有那么多娘子倾慕,也是应该。但你我身份相差悬殊,先生并非不知有些事于先生而言不过随意为之,图个乐趣,却会令我这样的人十分困扰……我几番暗示,先生却总不明白,我只好请先生日后莫要再如此了。”
裴青玉听得发愣,脑袋里嗡嗡直响。何奉听出她的怯弱,那些虚软的颤音长着细软的茸毛,直痒到他心里去。
“青夏,你不知道,你害怕的时候更招人疼了。”
阿竹又臊又恶心,干脆侧过脸去不看他,何奉认定她唬人,眼看着那白腻腻的脖颈子在门缝里晃啊晃的,便再也按捺不住,发了狠劲冲开一爿槅扇。
阿竹还不及反应,已然被他一把抓住了胳膊。
何奉眼里直放光:“青夏,我喜欢你很久了。你跟了我,我替你在主母面前”
阿竹挣不开他,往他脸上啐了一口,低头咬他的手。
何奉气急败坏:“小娼妇”
话还没说完,衣领已经被人一把薅住。连吞了几口口水,何奉手忙脚乱地爬跪好。
江淘肘支着扶手,斯文的姿态靠在椅背上,清癯的脖颈疲惫地歪斜着,一双青筋浮凸的手捏着两侧的太阳穴,拨乱了脸上的菱格窗影。
何奉看不见他的眼睛,只看得见他手掌下两团黑黢黢的暗影缓缓蠕动,蓄势待发。
家里不少年轻的下人说这位三郎君早就失势了,对一枝轩的事稀松怠慢。他却从老人那听过不少关于三郎的传言,譬如,早年得罪过他的六郎是如何消失的。
啪——啪——
何奉高高地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嘴巴。
“小的有眼无珠小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三郎恍若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