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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23页)

只是她不忍下手,恰巧在山野捡到一具刚出生就夭折的尸身,便以此复命。

江淘拿着方拧好的帕,走近了榻边,她几近是仓皇从榻上坐起。

江淘心里当然是有答案。只是这答案不论怎么求证,唯独不可能是他。好比他查案,寻得线索,还原真相,求证结果,皆是根据事实有所循。

而在她那里,摆在眼前的事实是,他江淘是一个与她无甚交集的陌生人,至多,就是她夫君的兄长。若非有着这层关系,只怕自己在她眼里,根本毫无记忆可言。

倘若,倘若他告诉她真相……自梅园驱车回府时,时辰尚早。

隔着帷裳,阿竹听闻外面人声沸反盈天,喧嚷不绝,约摸着是至了闹市。

阿竹掀起帷幔,探出头瞧去,眼见不远处铜锵鼓锣阵阵,震得檐上积雪亦抖落三分,街中百姓围如长墙,各自抱着好些采买好的物件,麻布裹着红纸炮仗,手里还拎着几壶屠苏酒。

她倒是忘了,今时已近年尾,将要过年节了。

身旁传来江淘的声音,“去挑挑看。”

阿竹顿时明白江淘带她来此的用意。

如今她居于晓风院,可以说是什么都缺,确实亟需采办很多物件。像是她从家中带到江府的衣物与嫁妆,都被封锁在了祛疾院里,阿竹并不方便去取。

不过好在娘亲在银庄存了不少钱两,她不至于身无分文。

事与愿违,阿竹在商铺挑了近半个时辰,她一两银子都没花出去。每当白商帮她拎起买好的东西,她抱着荷包正要付钱时,掌柜的都告诉她,她的东西已经付过钱了。

阿竹遥遥望着对面铺子的“祸首”江淘,觉得无奈。

她还没从他那里得来关于裴青玉的消息,自己又欠下他这么多钱。而且据她近日对夫兄的了解,他是不会要她还的。他想要做的事情,一般而言,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就像那夜他为她敷手抹药,从来不容她拒绝。

江淘正于对面铸铁的铺子提笔写字。

这铺子每逢年节,便会铸出多种款式的压胜钱任百姓们挑选。

最为重要的是,铁铺老板允许客人花大价钱自行提字,再由铁匠单独造模,铸出客人想要的压胜钱字样。

彼时江淘执笔蘸墨,在那纸面上落下“阿竹”二字,湿黏的笔尖还未从纸上提起,江淘听到阿竹在他身后唤了一声。

“兄长?”

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是阴差阳错,颠倒事实因由得来的果,这一切都是错的,是一开始的错误未被修正,导致如今覆水难收……

江淘撇开簇拥的人群,猛地疾步冲向灵堂。

不过几息,江淘已越过灵堂的门槛。

堂内的火烧得很快,房梁、窗牖与帘幔,接连着烛台,风稍吹起,火浪窜起丈高。

堂外隐约有着仆从的惊唤,慌忙叫着大公子冲了进去云云,但江淘置若未闻,他目光沉沉,盯着里处的大火,加紧了步子。

直至他瞥见前方棺木处,阿竹几近是不要命地往里钻,炽烈的火光很快把她吞没。

“阿竹!”

难道说……裴青玉非是旧疾复发,而是……人为所害?

可究竟是谁?谁想要害裴青玉?又是为的什么……

阿竹盯着灵堂里的刺客,登时呼吸滞涩起来,她不自觉地揪紧了江淘的衣襟,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里。

不论是谁,她都恨极了。

裴青玉,她的夫君,年及弱冠,正是风华正茂时。

若说之前阿竹以为裴青玉是旧疾复发而亡,悲恸之时唯有遗恨,如今却是得知,他是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害而死。

她只觉窒息至极,如有数万只小虫啃食着她的肺腑。

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不稳,江淘搂着她愈紧,无形间带了几分占有的意味。

裴青玉的尸身还在里面!

江淘再次低声提醒着她,那唇畔呵出的热气更甚,落在她发凉的脖子上,顿时淘阿竹脊背发麻。

本是腊寒时,阿竹穿得不算多,丧服下的孝衣也是交领,领口低浅,自是掩不住光滑的脖颈。此前跪在灵堂里,她早已惯了冷。

许是此番贴近的男人体温尚灼,又许是他仍保持着捂着她唇的动作,那手上的薄茧摩挲着她的脸颊,不过几息间,阿竹竟是觉得有些闷热,连着周处的空气也黏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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