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撩袍坐下,清润磁性的声线在安静的灶房里多了几分质感:“谢谢嫂子。”
阿竹抿了下唇:“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江淘看了眼菜板上留出来的面,想来她是要等赵兄回来一起吃。
阿竹将灶里的火用灰埋了埋,以免锅里的水不停的沸腾。
正要起身出去,忽听江淘问了一句:“嫂子下午和穆嫂子去街上了?”
阿竹愣了下,转头看向临窗而坐的江淘,点了点头:“嗯,我买了点菜和油。”
江淘长睫低垂,搅了搅冒着热气的面条。
还真是她。
赵知学:裴弟,你那是什么眼神?
阿竹都不敢想雇这一辆马车要花多少钱。
她只听郎君说过裴家是西坪村的有钱人家,却不知,竟能奢侈到这个地步,她觉得东西多,雇辆牛车已经足够好了。
赵知学听见外面动静,从屋里出来,也瞧见院外的马车。
他怔了下,转头看向江淘:“裴弟,你可真是大手笔,不过是下乡取点东西,还雇辆这么好的马车。”
赵知学心里多少有些羡艳。
江淘无论是家里或是自身,样样都比他好。
同是西坪村的人,同是一届秀才,江淘却处处压他一头,正因为有江淘,他才会拼了命的学习,日日厚着脸皮向夫子请教,就怕将来科举被江淘再压一头。
江淘掀眸,极其寡淡的扫了眼赵知学。
他只想着马车贵,却不曾想,他娘子一人能否拿得了那么多东西,这一路亦不会受冷受冻。
江淘:“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去学堂了。”
赵知学:“对对对,要是晚了,该被夫子罚了。”
他对阿竹嘱咐:“阿竹阿竹,你代我向爹娘问好,我先去学堂了。”
阿竹笑了下:“好。”又道:“郎君,你和裴公子晌午回来吃罢,马车比脚程快,我能在晌午之前赶回来。”
赵知学摆手应道:“知晓了。”
阿竹回屋收拾好东西才出来,郎君已经走了,倒是裴公子还在院里与年轻男子交谈,江淘瞧见阿竹,对马夫道:“马车驾稳点。”
马夫笑道:“裴小郎君放心罢。”
江淘看向阿竹,清润的声色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起伏。
他唤她:“嫂子。”
阿竹抬头,等他下文。
第64章
阿竹离开医馆之前,和江淘几乎成了陌生人。
自打他当面说了那样的话,两人原本的热络亲切,无声无息地就淡了。
阿竹还是如往常一般给他诊脉、熬药、针灸、改方子,却已经和从前不同。他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进进出出,例行公事一般,不禁轻蔑一笑。
他那日说的都是实话,她早些知道,于她有好处。
昏聩的头埋在枕头里,想到这,他不禁被自己逗笑了,咳嗽了几声,浑身战栗着——
还是不要自欺欺人了,他根本就不在意对她有没有好处!
他就是想说那样的话!就是想戳破那层窗纸!
他这短短一辈子,无一日不在向旁人证明他还有用处,好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可是他如今孑然一身,他活够了!无休无止的试药,无休无止的痛苦他只想痛快一次,让对他有期待的人知道他其实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给不了,她一番苦心错付了人!
阿竹来问他,若是由别的郎中来接手,他可答应?
他轻松一笑:“自然。”
反正都是医不好的。阿竹炒肉酱的时候,还不到晌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