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心里半喜半忧。
喜的是嫁了个疼她的郎君。
忧的是这门亲事是爹娘骗了赵家得来的。
若是将来谎言揭穿,她郎君是否还能如现在这般待她?
阿竹用力抱住赵知学的腰,将脸蛋埋进他颈窝,轻软的嗓音透着浓浓的期许和不易察觉的薄颤:“郎君,我愿你科举之路,蟾宫折桂,金榜题名,平步青云。”
凡是奔着科举的学子,谁不愿听这种吉祥话?
赵知学缠着阿竹说了一遍又一遍。
女人柔软的音色响彻在不大宽敞的屋里,也传入隔壁坐在长桌前的江淘耳里。
青年指尖摩挲着书籍纸页,薄薄的眼皮掀起,望着窗外半轮月色。
蟾宫折桂,金榜题名,平步青云。
她对他郎君的期待倒是不小。
翌日一早,赵知学嘱咐阿竹:“娘子,你回去路上别走小路,就走大路,大路虽远,但人多,有个什么也有人能搭把手。”
阿竹:“我知晓了。”
她做好早饭,三人吃过后,阿竹正要问江淘需要带什么,院外突然传来马蹄声和车轮滚过的沉闷声,阿竹走出灶房,便见一年轻男子推门而入,问道:“裴小郎君可住在这?”
阿竹怔了下:“对,裴公子住在这。”
正说着,江淘从屋里出来,青年今日着一袭宝蓝云纹衣袍,俊朗寡淡的眉眼瞥了眼站在院内的年轻男子,那人瞧见江淘,恭敬叫了声:“裴小郎君。”
江淘颔首,踱步而来,将一封信递给阿竹:“嫂子,我带的东西多,你一人拿不了,我雇了辆马车带你回去,我爹看了信知道怎么做。”
青年顿了下,又补了一句:“有劳嫂子了。”
阿竹接过信,连忙摇头:“没…没事。”
整个人还处在蒙楞中尚未回神。
她看了眼院外的马车,棕色大马候在外面,马蹄不停在原地踩踏,后面是深色马车,封闭良好,前面还挂着厚实的深黑色帘子。
这马车一看就贵。清平镇学堂里,赵知学将上午夫子教的又细细琢磨了一番。
他合上书籍,看了眼临窗而坐的江淘。
青年手肘支着桌案,指节抵在鬓角,似在闭目养神。
赵知学无声叹气,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他日日勤奋习书,就差头悬梁锥刺股,偏偏第一次院试落选,而裴弟每日松弛闲雅,小小年纪竟得院试第一。
“我方才在咱们学堂外面瞧见了个秀丽的小娘子,那身段,那腰身,细的惹人疼,皮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掐一把好似都能掐出水来。”
赵知学闻言,抬头瞧了眼前面的梁文涛。
此人看似是学子,却不学无术,不过是他父亲有点小钱,想让他在学堂多认点字罢了,赵知学惯来瞧不上这种人。
梁文涛边上的人闻言,追问道:“文涛哥,你可知那是谁家小娘子?改天你也带我去瞧瞧?”
梁文涛捏扇敲手心:“我也不知,不过那小娘子和胡家嫂子在一起,胡家嫂子肯定知道她是谁,改天我们套套胡家嫂子的口,准能套出那小娘子是谁。”
临窗而坐的青年听见‘胡家嫂子’时,阖着的眼掀起,幽沉的视线落在梁文涛身上。
一抹雪白仓惶钻入他衾被里的画面自记忆里闪过,江淘指节不轻不重抵了下鬓角,在梁文涛从他身侧经过时,青年蕴含着强悍力量的指节扣住梁文涛腕子往下一拽。
梁文涛一时不防,被这股骇人的力道拽的一下子跪在地上,膝盖狠狠磕在地上,腕子也重重砸在桌案上。
上下两头的疼让梁文涛脸色都白了,他疼的皱紧眉头瞪着突然朝他发难的江淘。
此人惯来独来独往,性子清冷寡淡,鲜少与人交往。
别人不知这人的底细,但他听他爹说过几句。
裴家与隆昌知府有关系,是个不好惹的主,他爹特意嘱咐他,他在学堂怎么着他不管,但别招惹姓裴的秀才郎。
问题是,他也没招惹他啊。九月下旬,凉风徐徐。
残红夕阳穿透半开的窗牖泄在铺着藏蓝色的床被上,薄薄的被褥下突显一道纤细玲珑的身躯,一截细瘦雪白的小臂搭在床沿边,修剪圆润漂亮的指甲透着薄绯色,纤细的手指自然蜷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