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花笑道:“我接了个活,帮人洗三天衣裳,不过那衣裳太多了,我一人洗不过来,是以,过来问问你愿不愿意与我一起洗,洗完这些衣裳能挣二十文,咱两对半分,小娘子觉着如何?”
阿竹杏眸微亮。
她从小到大还未亲身体验过挣钱是什么感觉。
她想用自己的绵薄之力报答裴公子都拿不出丁点体面的谢意,欠裴公子的越来越多,若是能赚得这十文钱,便能用自己所得的文钱做点什么回报裴公子对她的救命之恩与赠糕点的好意。
阿竹自是愿意。
两人洗衣裳用的是冰水,都没舍得烧热水。
镇子不比乡下,这边柴火都是用文钱买的,阿竹洗了一上午,双手已冻得没知觉,晌午做饭时在灶口前烤了许久才缓过来。
手虽然冷的厉害,可心里却是热乎的。
尤其想着那十文钱,便觉浑身是劲。
饭桌上,赵知学与江淘说着今日学堂的事,听说梁父今日上午去学堂问与梁文涛平日交好的几个人,想从他们口中再打探打探有没有梁文的踪迹。
赵知学甚是不解:“这梁文涛究竟去哪了?”
阿竹低着头,没让郎君瞧见她眼底的惊慌与害怕。
她知道梁文涛怕她和裴公子报官,是以出去躲着了,但这事她不能让郎君知道,她心里甚至在祈祷,希望梁文涛这两年都不要回来。
她怕梁文涛回来,有朝一日她又要被他绑去。
江淘掀眸,视线淡淡扫过手指捏紧筷子的女人。
他能感受到她平静外表下想要极力隐藏的恐惧。齐征对这个女儿的印象一向是怯懦内向不起眼的,只记得她常爱跟在齐燕宜身后,没想到她竟会这么坚决地拒绝,微微抿唇,心生隐隐生出些不悦。
“哦?你说说,你的心上人是哪家公子?”齐征不好发作,毕竟她还受着伤,可面上的笑意细看便知是写满了敷衍的,好似作画时画月亮,囫囵画个圆。
阿竹自然不能告诉齐征,她说的心上人是江淘,除了三姐姐,世上任一个人听了这话,大抵都会发笑,认为她是不自量力的螳螂,妄图撼动行进的巨轮。
齐征名义上是她的父亲,但并不会站在她这一边。
这件事是一个巨大的图谋,她不愿意告诉旁人生出事端来。
阿竹垂下眸子,摇了摇头,不论齐征再问任何,都不再开口了。
她沉默而倔强的态度,让齐征心中的不悦更上一层。
他不由愠怒道:“不会是你嫌这门亲事不好,故意搪塞爹爹吧?”
阿竹只是微低着头颅,继续缄默不语。
齐征被她这副样子气得起身离开,却又没办法强硬地定下,毕竟她还是靖国公府的恩人。
在阿竹那儿碰了钉子,齐征心里不快,又觉得回去和项姨娘抱怨隐隐有失自己的威风,便转而去了温夫人那儿,同她埋怨。
“六丫头如今是越长大脾气也坏了,同她说句话,就知道低着头不回。”
温夫人不知道他去找阿竹的目的,态度不咸不淡的。
“老爷怎么想起关心阿竹了?”
这话听来像讽刺似的,齐征面色更难看了。女儿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竟然到今天才去看望,的确是说不过去。
齐征一时沉默,略坐了坐,便又走了。
得知阿竹不肯答应,齐诗韵更着急了,又催着项姨娘去劝说齐征,齐征被项姨娘又催了一遍,心里也不知怎的,一阵无名火起,对项姨娘也发了一通脾气。
齐诗韵:“爹爹怎么就不肯答应呢?只要爹爹点头,她不同意又能如何?”
项姨娘想了想,道:“无妨,我给你舅舅去封信,让你弘毅表哥上咱们家来一趟,到时候就好办了。”
她在紧张、害怕。
青年放下双箸,视线再次扫过阿竹执筷的手,敏锐察觉到她的手与往日不同。
原本葱白素净的双手透着不正常的红。
像是长时间浸泡在冷水中所致。
江淘看了眼灶口前的柴火,堆积如山,是他前些日子找人送来的,院中也无晾晒的衣裳被褥。
来人似贴着她耳边说话,灼灼热气好似青年带着体温的指尖肆意拨弄她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