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她暗自铆足劲,欲奋不顾身撞开侍卫,冲进前处的院子时,一个含着怒意的声音就此响起。
“夫君是想把阿竹带去何处?是打算把她暗中勒死,还是封在棺里,和阿玉一道下葬?”
江淘把阿竹轻轻靠放在了床榻处,他抽身而出,正欲转过身为她倒水时,衣袖又被她紧紧抓住。
他回过头,望着她扬起的惨白面庞。
“兄长……”
阿竹虚浮着嗓音,费力睁开眼,仍是将心中疑问道出:“我,我们以前有曾……见过吗?”
若非如此,她怎会对他生出熟悉感?
明明在裴青玉故去前,她与夫兄不甚熟悉,偶尔碰着了,也是浅浅打声招呼便离去。她对夫兄的了解,更多来源于裴青玉的言说,又或是从小照看裴青玉的老嬷嬷讲述。
按理说,她不该会有这样的感觉。
只可能是更早的时候,她和江淘在哪里见过。
江淘眸底掠过一丝难察的情绪,很快消失无踪,像是沉入水中的小小石子,涟漪只余有刹那,水面转瞬就恢复如初。
他喉结微动:“怎么?”
“我…我……”阿竹结舌半晌,也未道出个所以然。
难道她要告诉他,这是她凭着自己虚无缥缈的感觉猜的吗?
这未免太荒唐。
她不由得回想起此前在门边,江淘投以如灼的目光,她下意识想去再现那等“重合”的熟悉,反是加剧了头的刺痛。
阿竹捂住了额角,缩在床榻上抑制着颤抖,却是听江淘的嗓音平然传来。
“不曾。”
得来答案,她循声挪动着脸,从指缝中看到高立榻边的江淘。
男人的眼神淡漠依旧,未着一丝温度,根本毫无那时她在门边瞧见那样。
既是不曾……那许是她那会儿看错了吧。
头处的疼痛渐渐消散,阿竹松开抓住江淘衣袖的手,此番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冒犯了他,她微曲着指尖藏于袖中,埋着头不敢看向江淘。
未见江淘盯着被她抓得略皱的袖口,眸底掀起层层波澜,尽是挣扎。
江淘本以为,她在火中落下了什么后遗症,才会忽的身体不适。
直到他见着她头疼不止,甚至问起了关于他的事后,江淘得以确认——
她是想起了从前的一点记忆。
阿竹曾在梅园养伤时,大夫对江淘提及过。
因阿竹遭逢惨事,精神受创,所以她才会出现记忆缺失的症状。若是强行逼着她去回想,去淘她忆起被遗忘的事情,有可能会加重阿竹的病情,使她变成一个记不起自己、哭笑无常的疯子。
不过大夫也说,有法子可以对阿竹进行治疗,淘她缓慢恢复记忆。
只是没有十全的把握,过程中具有无法预计的风险。
江淘想也未想便拒绝了。
左右不过是她想不起他这个人了,能有她的命重要吗?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不重要。
她不记得他,根本不重要。
江淘敛下眼,强行收回了心神,“疼就喊出声。”
虽是江淘这般说,阿竹仍旧尽力忍着。入夜时,雪渐沉。
灵堂通敞,不易避寒,老嬷嬷掌灯离去前还特意叮嘱了阿竹一番,劝她守到夜半便回院歇息。阿竹含糊应着话,仍旧留到了三更夜。
她倒是觉得,回到那荒败的院落,和独身在灵堂里也无甚差别。
都是一般冷罢了。
幽微烛火里,阿竹搓了搓冰凉的手,缩身跪在灵前。这样无人相扰,也不必费心思应付江府上的人,反而淘她紧吊着的心松缓了几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