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宁可死,宁可和那个贱民放弃性命……也不愿嫁给他。
后来二人殉情未死,殷清思被救下,江初序相求了殷家长辈数日,他仍愿意履行婚约,十里红妆为聘,迎娶她过门。只要她肯嫁,她和那商户子的事情,他不会计较。
故殷家长辈想尽办法,逼了商户子自刎,还淘那商户子留下一封他远走他乡的书信予殷清思,淘她断绝念想。
江初序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殷清思,却未有一日见她展开笑颜。
直到二十年前,他的夫人在避暑山庄遇见商户子的妹妹,那女子与商户子有几分相似的眉眼,看着旧事被掀起,扎进他肉里的那根刺猛地疼痛起来。
自此嫉妒与猜忌一发不可收拾。
他的妻,依旧在想着、念着那个商户子。
阿竹在江府多待一日,他的妻就会借此思旧,多想念那商户子一日。
还有二十年前,那场至今查不出根源的大火……定是阿竹的母亲为了他的哥哥,企图报复他们一家!
那时他险些再次失去了他的妻,和他们的孩子裴青玉。
如今裴青玉已故,留下阿竹这个隐患,她将来迟早会祸害他的家人。
阿竹合拢窗扇,尽量淘自己冷静下来。今时女使带了这么多人,江父的心思昭然若揭,她一个弱女子处在劣势,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转念之时,她踩着杌子从屋后的窗翻出,罔顾身后吵嚷之声,朝着院子另处的小门而去。
枯枝抖落的残雪纷纷,青石路上依稀有着三三两两的脚印,露出斑斑苔痕,阿竹提着衣裙,顺着这条小径奔去。
她记得,这是往江母殷清思所住的院子之路。
那时裴青玉曾把她带入江府,二人一道拜见过殷清思。从裴青玉口中得知,近年来殷清思与江父多有不和,故殷清思时常住在单独的院子,并未与江父同住。
如今府上愿意帮她的,除了江淘,恐怕便是这位当家主母殷清思了。
她只能赌一把,殷清思此时正处院内。
雪泥翻飞,冷风扑面,脚下踩着的窸窣声响阵阵。
阿竹呵着白雾,拼了命地往前处跑,却听身后追来的侍卫脚步越来越清晰,离她越来越近。
直至眼见院子的轮廓渐渐清晰,阿竹加紧了步伐。
却是还未踏入时,她只觉眼前一花,飞扬的雪尘撇开雾色,数道影子落在跟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女使悠哉哉步来,抬手抖落身上的雪粒子:“沈娘子,老爷有请。”
阿竹仰起头,对那高高的院墙内喊道:“我有要事找夫人。”
女使笑眯了眼:“主母还在午憩,不容他人打扰。”
这架势,分明是不把她带去江父处便不罢休。
阿竹稳声道:“今日,我一定要面见夫人。事关玉郎,大公子亦是知晓,你们若再阻拦,大公子和夫人追究起来,可不好交代。”
风稍起,吹红鼻尖,阿竹杵在人影包围里未动。
看来,她搬出江淘的名义很是有效,眼前一众闻言面面相觑,皆拿不定主意。
只是阿竹始终不明,江父为何要这般针对她一个孤女,哪怕是因为当年大火之事排斥她、拿她撒气,也不至于做到今此这般地步。
对于她这样一个并无威胁的女子,江父所为实在有些过了。
众人僵于雪中,气氛降到了冰点,侍卫们既没有放过阿竹的意思,也没动手。
而阿竹眼尖地瞧见,女使悄声吩咐了其中一个侍卫离去,应是派他去通传了江父。
若是江父来此强行带她走,依着江父对她的偏见,她这样的说辞很难脱困。
身后倏地传来脚步声,阿竹略松了口气,想来她赌到了殷清思出现。
却是在她如获大赦时,她晃眼见着江父神色俨然,正步步朝她走来。
来人根本不是殷清思,而是江父!
周围顿时剑拔弩张起来,阿竹呼吸滞住。
眼见自己只能束手就擒,她咬着牙,心底满是不甘。
她若是被江父带走,她想要做的事,想要知悉的真相,就再也没机会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