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淘道了句“节哀”,不说旁的,只沉默相陪。
过了片刻,三相公缓缓道:“我这副身子骨,哀毁过度,早已是不行了。只是放心不下你三婶,怕她受不住连番打击,才强撑下来。”
“只如今,纵我有心,也无力再支撑,只能熬一日算一日了。”
“叔父,勿说丧气话。”江淘起身,深深行礼,“您正值壮年,当以保重身体为要。”
三相公叹气:“我又何尝不想多陪你三婶些时日。”
“你是知道的,我这辈子只有六郎一个孩子,对不起你三婶。”
三相公早年间于山林救过失足的二相公一回,落了伤,因此不能再生育。
江淘沉默。
片刻,安静中再度响起他的承诺:“叔父放心,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义不容辞。”
“好!”
三相公深深欣慰,“我便不绕弯子了。”
“我想着……将桑氏托付与你。”
江淘遽然抬头!
他是那么不可置信,却又清楚地意识到,三相公这句“托付”,含义绝非字面那么简单。
三相公看着他,自顾自地道:“六郎年少,也没留下个子嗣,这一直是我跟你三婶的心病。可三房的香火,总还是要有人继承的。”
“媳妇年轻,守寡难熬,有个子嗣傍身比什么都好。”
他苦笑,“过继的终究不如亲生啊。”二夫人什么的,终究与阿竹没干系,她在府里的倚仗是三夫人。三夫人不想让她与二夫人接触,大概是怕自己这商贾出身的媳妇丢人现眼,让她在二夫人面前又矮一头。
阿竹垂了眼,摆出三夫人喜欢的柔顺模样,乖巧道:“那媳妇就先上去等您。”
三夫人带着一大帮仆妇呼啦啦转身走了。
连个婆子也没留给阿竹。
桃枝儿嘀咕:“上回,夫人在路边茶肆喝碗茶的工夫都要捎上您嘞。”
还是太奇怪了。
第34章
从白云庵回来,三相公就将阿竹叫到了跟前。
“媳妇,你跪下。”他命令道。
三夫人惊诧:“这、这是干什么?”
对待小辈,三相公一向和颜悦色,很少有发火的时候。最近更是时常劝说三夫人,不要因六郎的事迁怒阿竹。
可是现在,他目光沉沉地看着阿竹。
三夫人跟他做了一辈子的夫妻,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凝重的模样,心下惊疑又困惑。
阿竹却只最初一愣。
反应过来后,她什么也没问,提起裙摆,背脊挺直地跪了下去。
三相公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我要你……今日在此发誓。”
身居高位的人,都喜欢别人听话、好掌控。那就发誓吧。
阿竹低眉顺眼,恭谨地道:“妩娘发誓,即便与四堂兄结为兼祧夫妻,也只为香火传承,绝不会变心易情,对不住六郎……”
“不,我要你发誓。”三相公打断她,一字一句道,“你日后,绝对会护着澜娘。”
阿竹闻言一怔。
竟想错了。
三夫人的眼泪一下就落下来了。
三相公问:“好孩子,你会知恩图报的,对吧?”
他不需要阿竹发誓始终如一,这都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