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掰着手指,似是想要算出阿竹多喊她俩字,会浪费多少时辰。
阿竹莞尔,握住了她还欲算下去的指节:“好了好了,安舒。”
“那会儿我听说你嫁到了江家,原本我想来你婚宴的,结果央求了母后好久,都不许我出宫。你现在在江家……”
安舒将话一顿,她看着阿竹今时的素衣扮相,也在宫中听说了阿竹当下的境遇。家逢灭门祸事,新婚又失了郎君,许多人对其避之不及。
想到这里,安舒瞄了眼江淘,抱着阿竹的胳膊就往前走,小声道:“我不是有意提你伤心事,你要是在江府过得不好,等我再长几岁,父皇赐了我府邸,你就搬来我府邸住,我照顾你!”
听着安舒软糯的嗓音里还有着稚气,偏偏还朝她许诺了这样的话,阿竹心头一暖,轻轻拍了拍安舒的手背:“安舒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如今住在江府,没什么不好的。”
不远处的廊庑下。
梅香幽幽,一轮椅徐徐而行,轱辘碾过零落的尘土。
一面容苍白的男人静坐于轮椅上,身处裹着厚厚的裘衣,瘦削的手指操纵着椅身,仪态儒雅,他望着安舒与阿竹的背影,问道:“安舒拉着的,可是无争的弟妹?”
江淘稍一点头,应着驸马商越:“嗯。”
“原来是沈家那孩子,”商越捻着裘绒,敛下眼思索了片刻,“早些年曾见过,样貌极佳,品行端正,是个挺受欢迎的小姑娘。那时她父亲把她视若珍宝,好些想要议亲的,都被沈大人回绝了,依我看,沈大人难以割舍他这块心头肉,婚事能拖几时是几时。”
江淘没有接言。他想,就连因身体孱弱多病、少有露面宴席的驸马,都曾见过阿竹,为何这些年来,他与她一点交集与重合都不曾有?直到闯入那场杀戮与大火,他才得见那双淘他情动的眼。
很快小二便上来了,手中拿着好几套新出的裙裾。
笑着摆放在屏风上,还不往介绍一番。
“这一套是我们才上新的裙裾,郎君的娘子若是穿出去定然是人群中的头一份。”
阿竹看了看小二拿上来的裙裾,色泽多鲜亮明媚,放在最上面藤萝紫的裙裾上还绣着缠竹纹。
“试试。”
阿竹站起身来,但家主还在这儿,是不是不太妥当。
“我背过身,你换吧。”
悉悉簌簌的脱衣声在房中响起,轻微但却不容人忽视。
江淘拨动着腕骨的手持,凭着过人的听力他甚至能推断出屏风后的人正在穿哪一件衣裙。
是外裙还是里衣,又或是最为贴身的衣物。
二楼的包间本就是为了贵女们能更方便的试衣。
是以房中都安放了一块一人高的铜镜。
好巧不巧的是,这间房的铜镜恰好就正对着那被半遮半掩的铜镜。
本是为了方便贵女一出屏风便能瞧见。
如今却独独便宜了别有用心之人。
昏黄朦胧的铜镜上将那毫无所知之人的一举一动都印了出来。
半晌,江淘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
阿竹想着家主在外面,总想着快些换完。
只是这小二拿来的这套裙裾穿戴有些繁琐,即便她有心快些,也还是费了一番功夫。
也不知道究竟合不合身。
就在阿竹才穿戴好准备照照镜子时,房门忽而被推开了来。
阿竹侧身看向开门的人,见到是家主这才收起了面上的防备。
小声询问道:“家主觉得,合身吗?”
江淘站在原地,漆眸里全是那抹藤萝紫的身影。
半晌,才轻嗯了一声。
听见肯定,阿竹歇了照镜子的想法,一心只想着快些归家。
“那就这身,好了。”
江淘薄唇紧抿,“还有,都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