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拐角的台阶上,她那阿兄高高在上,金光闪闪。
江八娘皱一皱眉,发现是对方长得太高,挡住了阳光的缘故。
不知怎的,现在见到他下意识就心虚。但转念一想,自己今日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底气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江淘身形颀长,站在那里,淡淡地看了她们不知多久。
他今天穿一件缃色的圆领袍,扣得一丝不苟,微微露出里面白纱中单的领子。阳光的颜色在袍服上晕开,好看得有些令人晕眩。
阿竹多看了他一眼。
以为今天又像前几次一样,行了个礼,便打算交错而过。
江淘却叫住她。
“三叔父,今日精神如何?”
阿竹意外。
第35章
姜留冷眼看着这一切。抿茶的间隙,唇角暗自勾起嘲弄的意味,他如何猜不到这其中的猫腻?
阿竹将那尚温的药囊收入袖中,这药味与她的并无不同,若是佩戴个半日,浑身皆有着这药味亦不足为奇。如此看来……兴许她的猜测有误,查问的女使还有遗漏。
不过转念想来也是,江淘这般性情的人,怎会对她起心思?
她是他的弟妹,他向来君子做派,对她好也仅是因为这层关系,不可能会有别的什么。
却未见,江淘拈盏的指节一松。
一盏茶的工夫,仆从们相继上了菜,热气腾腾间,香味扑鼻。
姜留盛了一碗羹汤,亲手端给阿竹,“沈娘子,你正是养病之时,身骨虚弱,需多进补,这羹汤你多吃一些。”
阿竹温温笑着:“多江姜大哥。”阿竹也了解到,为了她的病情,江淘特传信于神医至此。眼见今夜她有将醒的迹象,江淘甚至同钱嬷嬷守着至今。阿竹意外的同时,也暗自感激着夫兄的照顾。
她一并想起,自己是被夫兄救上岸的。只是那时她看到江淘神色紧张,极为在意她的生死,今时她抬眼看去,江淘的神情淡漠依旧,他的语气里尽是疏离,仿佛那日她瞥见的江淘是幻觉。
或许……是她那时情急,看错了吧。白商连忙试图补救:“属下这就伺候您更衣。”
暖雾濛濛间,江淘听闻白商的脚步已渐近,踏着地上残余的水渍嗒嗒作响。
他瞄了眼身后溅落的一滩泉水,发苦的气味弥漫,白商不禁奇道:大公子……这是怎么了?
半刻后。热雾迷蒙,周边的温度愈发灼热。
江淘还未触及她的唇,屋外传来了脚步声。
他猛地回过神,灵台亦复了几丝清醒,江淘当即挪过面容,避开了阿竹的脸。
有人来了。
吱呀声里,小屋的门扉被人推开,只听白商往里喝道:“什么人?”
江淘坐正了身,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姿势。他抬手揽过她的肩膀,将她往水里藏了藏,试图借自己的身形把她全然遮住。
他淡然答道:“是我。”
白商结结巴巴地接着话:“大……大公子?”
江淘问:“何事?”实际上,他也没有权利去干涉她的选择。
她可以选择守寡,日后她也可以选择改嫁,这是她的选择与退路,不该被斩断。
神医见江淘不言,又道:“你别说她会守寡啊,我只是说如果,如果哪天她想改嫁了,她自己的身体条件却不允许,没能淘自己改嫁,那才是真的难受。她现在可以不在意,以后真走到那一步了,就不得不在意了。”
江淘问道:“你直说,怎么治?”
神医埋头从药囊里翻找出一堆药材,“简单啊,老夫这把老骨头没什么用,鼻子还是很灵的。来的时候我闻到了硫磺味儿,这里有温泉吧?我配些药材,你淘你弟妹泡泡去,养养身子。”
阿竹不知自己沉睡了多久。一见到她的到来,江淘抬手邀她至他对座,“坐。”
阿竹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水,盏壁尚热,她借此舒展着略僵硬的手,试探性问道:“兄长,阿竹昨日送来的那字条……”
江淘抿着茶:“我已经知道了。”
阿竹见他并未因为衣袍破损而生气,暗自松了口气,索性单刀直入:“阿竹想给兄长做一身新衣,但不知兄长的身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