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舒公主!您不会凫水,危险!快上来!”
一旁的侍卫高声喊着,安舒却不为所动。
江淘迟迟寻不到阿竹的身影,只觉胸口闷堵的感觉愈沉。
她呢?她在何处?
当年她活在不肯接纳江初序的苦痛里,亦不愿接受与江初序所出的江淘。她本能地推开江淘,一次又一次,从未予年幼的江淘半点母爱。
至怀上裴青玉,她在山庄里偶遇沈家夫人,被开导心结,渐渐放下并释怀了往事。在她拼尽全力保住险些夭折的二儿子后,她想要弥补对大儿子的空缺,却发现江淘早已不需要她的关怀。
此后所有的愧疚与疼爱,都加注在了裴青玉身上。
如今江淘这样疏远的态度,殷清思自认是报应,是她所作的因果。
她必须吞下。
棺木被推开的声响破开寂静,阿竹睁大了眼,难以置信。
这刺客的目的,是裴青玉。
今日她敢从那院子走出,孤身来到灵堂,就做好了面对这些的准备。
哪怕被辱骂,被驱逐。
可是她还有什么可以害怕的呢?她什么都没有了,她只剩下躺在棺木里的人,是她曾拜过天地、行过大礼的夫君,也是救过她命的恩人。
江父张口欲要斥声时,怒极反笑,“你说得对。”
他招了招手,“来人,把她身上的斩衰服脱了,关进晓风院。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沈氏踏出半步!”
江父心道,待丧事一过,想要处理她还不是易如反掌?而裴青玉的丧事,决不允许此晦气女子插手。更遑论,因此亲事成得急,阿竹的户籍尚未迁到江家,她算不得江家的媳妇。
阿竹看着拥上来的仆从们,他们张牙舞爪,不由分说地便要扒去她的丧服。
她脸色一变,双臂抱着身,指间死死攥着斩衰服,又拼力挣扎着撞开仆从,“不……你们不可以动这丧服……”
却是被仆从蛮力拽开了她的胳膊,撕拉声响里,麻布绽开裂缝,越来越深。
“住手。”
第26章
“不是她,六兄怎会死无全尸?要我说,全赖她晦气,我们家竟还锦衣玉食地供着,让她做三房的媳妇。”江八娘恨恨。
江淘将她不忿的神情纳入眼中,面色微冷:“尖酸刻薄,岂是闺秀之仪?我看你,这些年竟是虚长了。”
更者,他从江八娘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端倪:“是何九娘教唆你为她出头?”
“阿兄!”江八娘涨红了脸,“你怎么能这么说!阿茵姐姐不是这种人!”
江淘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了长安,以至于她对亲生兄长反而没有几家交好的闺秀那么亲近。
而江淘出仕六年,如今又在大理寺为官,益发规行矩步,堪称教条,长安的兄弟们没有不怕他的。
也就江八娘无法无天惯了,加之还没怎么领教过他的厉害,才敢出言呛声。
江淘心下已经了然,但没有过多地和妹妹揭露。
“似你这般行事,根本没考虑过旁人会怎么看待何九娘。”他点评。
这话听着有几分耳熟,好像,阿竹刚刚也是这么说的。
江八娘卡了一下:“她、她应该、该不会乱说吧?”
她嘀咕道:“说起来也不光彩……更没地方说去。就她那个娘家,哪有人给她撑腰啊。”
江淘冷冷看着她:“你既知她孤弱,更不该仗势欺人。”
“桑氏进门,孝顺公婆,未有过错。你做为小辈去置喙,太不像话。”
江六郎出事的时候,两个人六礼都还没走完,不算正式夫妻。是阿竹主动守节,要替江六郎尽孝,还受到了官府的褒奖的。
江淘道:“回去,闭门思过。”“是四郎啊。”三夫人笑了笑,“进去吧,你叔父正念叨你呢。”
江淘没有错过她脸上来不及掩饰的怔呆,和像是刚哭过的泛红眼眶,拼凑在一起,便显得她脸上的笑容十分不自然。
印象里,这位三婶一直是被丈夫保护得很好的女子,二夫人就很羡慕对方,继而埋怨江淘的父亲没良心,让她早早地成了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