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忍心让她一辈子这样吗?
你忍心让她和知远之间慢慢生出怨恨吗?
如果是我……如果是我当年检查出不能生……我会怎么样?
会不会也像凝凝这样,跪在地上求别人?
会不会也愿意用最卑微的方式,去换一个孩子的哭声?
雨波的呼吸乱了。她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烫得像烙铁。
林知远猛地站起,声音发紧:“凝凝!你在说什么胡话!”可他的声音里藏着颤抖,他知道妻子这句话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绝望到极点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凝转头看他,眼泪模糊了视线:“老公,你不是最想要孩子的吗?我们努力了两年,什么都没等到。现在妈的身体还这么好……她当年怀我一次就中……为什么不能让她帮我们……帮我……生一个?”
雨波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看着女儿,又看向女婿,眼底是震惊、羞耻和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她喉咙发紧,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凝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不是……这不是人能做的事……”
苏凝跪到地上,抱住母亲的双腿,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妈,我知道这很荒唐……很脏……可是我已经没有别的路了。我不想一辈子活在没有孩子的空洞里……我不想让知远一辈子看着我空荡荡的肚子……妈,你不是一直说最疼我吗?就这一次……帮我生一个孩子,好不好?”
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苏凝的抽泣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三个人的心。
雨波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看着女儿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看着女婿眼底那近乎崩溃的渴望,心底像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如果我拒绝……凝凝这辈子就完了。
她会恨我吗?
不,她不会恨我。
她只会恨自己。
恨自己的身体,恨自己的无能。
恨到最后……会不会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
雨波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决绝:“……让我想想。”
苏凝猛地抬头,眼里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林知远站在一旁,喉结上下滚动。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只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沉重、窒息、无法呼吸。
那一晚,三人谁也没再开口。客厅的灯一直亮着,像一双疲惫的眼睛,默默注视着这个即将崩塌又勉强维系的家。
雨波回到客房,关上门的那一刻,终于再也忍不住。她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
凝凝……妈该怎么办……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雨波一夜未眠。
她躺在客房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仿佛那道裂纹正一点点延伸到她的心脏。
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短暂照亮房间,又迅速陷入更深的黑暗。
她的身体一动不动,可脑子里却像暴风雨肆虐的海面,一波接一波的念头撞击着礁石。
凝凝的眼睛……那双从小到大都亮晶晶的眼睛,现在却像两口枯井。
如果我拒绝,她会怎么样?
会不会从此把自己关起来?
会不会夜夜哭到天亮?
会不会有一天,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可如果我答应……我就真的要和女婿……做那种事?
雨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是凝凝特意给她换的新床单。
她忽然想起女儿小时候每次生病,都会抱着她不放,奶声奶气地说“妈妈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