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电井是整栋楼的神经中枢,所有的网线、控制线,光纤,网关设备都在这里汇聚。
房间里狭小闷热,电线混乱,闷热的气流浮出来,夹着灰尘和线缆绝缘皮的淡淡焦味,狭窄的空间里连灯都没有,闷厚的铁门虚掩,天光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里渗过来,流进去一道浅浅的光,打在简书颐的身上。
方立函急匆匆的脚步走到门口时,余光敏锐地捕捉到蹲在里面的人,脚步霎时间顿住,他用手指轻轻将铁门往里推了一点,低声问,“怎么还在这儿?”
简书颐穿着灰色的工装,头上戴了一个大号的红色安全帽。
她在接线。
听到有人说话,简书颐手里的动作滞了滞,但听到是他的声音后,她又充耳不闻地继续干活。
她很清瘦,蹲在那儿就显得更瘦小了,但是测试电路的动作很利索,丝毫没有受到有限环境的影响。
方立函说:“找你半天。”
她语气平静:“找我?”
他改口道:“他们在找。”
简书颐:“没调试好,你让他们先走吧,我今天弄好了再回去。”
她接着忙手里的动作,身侧,挡住天光的影子并未消失,反而又往里头压了压。
方立函走了进来。
里头太黑了,从外面进来的视野对比尤为鲜明,他打开手机的手电光给她照了一下,“你就这么摸黑工作?”
简书颐淡淡,“我看得见。”
方立函言之凿凿,“没怕你看不见,怕你把我设备毁了。”
“我要是弄坏你的东西,我自然会以死谢罪,坑谁也不会坑你,”简书颐咬着字,自信道,“所以方总放心,绝无可能。”
方立函不再说话,也没走,帮她又打了会儿手电。
过了会儿,他说:“你线标了没有?”
简书颐抬了下快把她脑袋扣住的安全帽,不解地看他:“你说什么?”
方立函:“哪根线通哪间房,你标了没有?这样怎么看得清楚。”
简书颐顿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标签机,开始打标签,一边打一边说:“我又没说不标,别找事。”
他振振有词:“我这是给你的工作减压。”
她没好气道:“站这儿很碍眼。”
“给你照着也不行?”
“用不着。”
“……”
简书颐忙在工作里的时候就无暇顾及其他,她测完线路,都通得差不多了,放下手里的东西,再偏眸一看。
方立函还在帮她打着电筒“监工”,虽然他一直举着手机看起来也挺累的,但这种可恶行为和考试的时候,监考老师盯着你卷子看有什么区别?!
她从上衣的口袋里摸出纸巾,一边擦着手,一边慢步靠近他:“你昨天是不是找了我手底下的工程师改参数?”
方立函眼神淡薄,不以为意:“我觉得有问题就找人调,有什么不合理的?”
她说:“我确保我做的东西万无一失,你到底是在质疑我的能力,还是在挑衅我本人?”
方立函:“她说你不允许,我也没强制她改。”
简书颐:“那你就是故意找茬了?”
方立函:“你在帮我做设备,我连质疑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简书颐:“你这样是越级的,不要无视我去指挥我的人。”
方立函挑眉:“那你呢,是对我来监工不爽,还是对我本人不爽?”
“……”
简书颐的眼神一顿,将纤细的眉眼压下,声音也沉了沉:“我不爽,是因为不知道你究竟想干什么,一而再再而三,老是阴魂不散,把我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方立函凉凉地一笑,“你看到我就天翻地覆了?我也好奇我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