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通过这些确凿的视觉证据,让远在地下深处的指挥中心清楚地知道,她刚才果断击毙的,绝对不是这架救援直升机上任何一个还保持着人类理智的正常机组人员。
而就在她的瞄准镜十字准线,死死对准副驾驶魏立翔那张脸的那一瞬间。
魏立翔。
那个年仅三十五岁的、被整个军区高层誉为年轻一代陆航飞行员中的绝对精英、未来必定要接班李建国大队长位置的优秀副驾驶。
在直升机那敞开的机舱门口。
发生了一件没有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包括正在用瞄准镜观察的苏晚棠,甚至包括远在指挥中心的萧振邦,都绝对没有预料到的恐怖异变。
他的右手,那只一直紧紧握着军用对讲机、负责保持通讯畅通的手。
突然之间,以一种他自己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控制的恐怖机械力度,硬生生地将那部坚固的工程塑料对讲机,直接捏碎了。
对讲机的强化塑料外壳在他的手掌中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声。
精密的电子元件和破碎的电路板碎片,混合着黑色的塑料残渣,从他痉挛的指缝间无力地洒落向地面的草坪。
他的脸庞,苏晚棠在微光瞄准镜中以极高的清晰度观察到的那张原本应该是英俊、刚毅、充满军人自信的青年精英飞行员的脸。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发生着变异转化前最后阶段的、面部肌肉张力彻底崩溃的扭曲过程。
那种诡异的肌肉塌陷和重组,与几个小时前陈副官在行军床上所经历的变异过程,如出一辙,甚至更加暴烈。
他眼球中的虹膜,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内,彻底褪去了人类的色彩,变成了一种死寂的灰白色。
他上下颌的骨骼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摩擦,齿叩反射全面启动。
他的双手猛地抬起,十指扭曲成爪状。
他没有扑向外面的空降兵,而是猛地转身,向着直升机驾驶舱的方向,向着那个依然坐在主驾驶位置上、刚才一直默契配合李建国完成复杂降落程序的、机组中最后一名人类机械师。
疯狂地扑了过去。
直升机狭窄的机舱内部,立刻传出了一声被厚重金属机身大幅度物理压缩后的、极其沉闷的、人体被另一具狂暴人体狠狠撞击在舱壁上的声音。
“砰!”
紧接着,是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的、充满了绝望与剧痛的非人类尖叫。
那声尖叫来自直升机的驾驶舱内部。
是那名正在遭受活生生撕咬的机械师发出的。
苏晚棠通过高倍瞄准镜,可以隐约透过驾驶舱防弹风挡玻璃内侧的反光,看见那两个疯狂交缠在一起的、穿着深绿色军装的人形剪影。
鲜血已经溅到了风挡玻璃的内侧。
院子里那两名正举枪瞄准天台的空降兵。
他们的战术耳机里,通过仍然处于开放状态的军用短波内部通讯频道。
同时、极其清晰地听到了机舱里传来的那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以及令人作呕的骨肉撕裂声。
他们高度集中的战术注意力,在那一瞬间,被硬生生地从“日照苑”楼顶可能存在的未知狙击手身上,强行扯回了身后的直升机本身。
苏晚棠在瞄准镜中,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们肢体语言中流露出的那短暂但致命的犹豫。
她也在瞄准镜中,深刻地理解了那两个身经百战的空降兵此刻所面临的、被任何特种作战训练手册都无法提供标准答案的双重绝境:身后是数百米外高楼顶上随时可能射出致命子弹的不明狙击手,而身前,则是机舱内正在发生恐怖变异屠杀的本队生死战友。
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他们做出了残酷的选择。
那名最资深的空降兵,苏晚棠在瞄准镜中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迷彩服袖口上的两条粗横杠,那是代表着丰富实战经验的中士军衔。
他猛地转头,朝着直升机舱门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呼喊。
他的呼喊声在主旋翼巨大的轰鸣噪音中几乎完全不可辨别,但苏晚棠通过他极度扭曲的口型,精准地读出了那两个决定命运的汉字:“起飞——!”
直升机驾驶舱内,那个被变异的魏立翔死死压在身下疯狂撕咬的机械师。
他显然还没有立刻死去,因为驾驶舱内殊死的肉搏争斗仍在极其惨烈地持续着。
在他被怪物的牙齿反复撕裂颈部动脉和面部肌肉的极度痛苦中,他的某只手,在绝望的挣扎中,死死地搭在了主控制台的油门推杆上,并用尽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将其猛地推向了极限位置。
直升机的主旋翼转速,在那一瞬间,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兴奋剂,开始呈指数级疯狂上升。
苏晚棠在瞄准镜中可以清晰地看见,旋翼盘那个巨大的半透明圆盘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相对平缓的“待命转速”瞬间切换到了撕裂空气的“起飞转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