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薇。”
那个声音让沈若薇的身体在瞬间僵硬了。
那不是陌生人的声音,而是她名义上的丈夫、那个掌握着生杀大权、却与她维持了整整十三年无性婚姻的北方军区司令员,萧振邦。
“听我说,若薇。”萧振邦的声音从加密军用线路的另一端传来,被某种轻微的电磁干扰杂音所包围,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被精密机床切割过的金属薄片,透着绝对的冷静与威严。
“院子里的直升机,是我派去接你和清瑶回军区地下基地的。它现在正在降落。我会通过这部电话向你传达后续的所有撤离指令。清瑶醒了吗?”
沈若薇在那一刻,产生了一种深切的、无法言喻的荒谬感。外面的世界正在崩溃,而这个男人依然在用这种发号施令的口吻安排着她们的命运。
“她……她还在睡。”沈若薇努力控制着自己声音中的颤抖,将睡袍的领口拉紧了一些,试图掩盖腹部那块粗糙而暴虐的暗黑曼陀罗淫纹带来的耻辱感。
“我……我这就叫醒她。”
“先不要惊动她。”萧振邦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属于一个父亲的紧绷感。
“直升机马上触地。机长是李建国中校,我的老战友,你以前在家宴上见过他。他会带三名全副武装的特种兵下机。你的任务是,立刻下楼,打开一楼的防弹玻璃大门,配合机组人员,把清瑶带到直升机上。任何突发问题,我会通过这个电话直接指挥。明白了吗?”
“明白了。”沈若薇咬着嘴唇,强迫自己答应下来。
她放下电话听筒,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着冰冷的大理石楼梯,跌跌撞撞地向一楼的大厅跑去。
巨大的旋翼轰鸣声此刻已经完全笼罩了整栋别墅,连楼梯扶手都在微微震颤。
她穿过空旷的一楼客厅,来到了那扇巨大的、正对着庭院的双层防弹玻璃大门前。
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她看见了夜空中的那个庞然大物。
Z-20直升机此刻已经降到了距离草坪大约十米的超低空高度。
八吨重的金属机身在草坪上方极其稳定地悬停着。
旋翼产生的恐怖下洗气流,以每秒大约三十米的速度向四周疯狂喷射。
院子里那些枯黄的草坪被狂风死死地压迫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向外辐射的、如同海浪般的放射状图案。
庭院里那棵高大的白玉兰树的枝条在气流的暴力冲击下剧烈地向四周疯狂摆动,树梢上几个最早萌动的脆弱花苞被强劲的气流直接震碎,细小的白色花瓣碎片在狂风中盘旋着、撕裂着飘散在夜空中。
直升机继续沉稳地下降。
直径十六米的旋翼盘距离草坪表面大约六米。四米。两米。
主起落架沉重地触地了。
冲击力控制得极为完美,这是一位拥有数千小时飞行经验的王牌飞行员所表现出的、属于“人机合一”境界的软着陆。
八吨重的庞大机身将草坪下方的泥土向下硬生生地压缩了大约三厘米,形成了四个并排的、深深的轮胎压痕浅坑。
旋翼的转速并没有立即降低。
直升机的标准战区接应程序是“旋翼保持高速运转待命,机组人员快速上下机,绝对不熄火”。
这样在遭遇任何不可预知的紧急情况下,直升机可以在零点几秒内获得最大升力重新起飞脱离危险区域。
机舱侧门,那扇直径大约一米六的、向上翻折式的厚重金属舱门,以液压驱动的方式在直升机降落后的两秒钟内,伴随着沉闷的机械声缓缓向上打开。
四个人从机舱里鱼贯而出。
第一个跳下直升机的,就是机长李建国。
苏晚棠的微光瞄准镜在那一秒钟里,完成了一次极其平滑的焦点切换。
从院子草坪的整体广角扫描,瞬间切换到了对下机第一人的精确面部锁定。
她的瞳孔在目镜狭窄的绿色视野中极度集中,不放过任何一个微观细节。
她看见的是一个大约五十七岁的、身高大约一米七八的、身材在长期的严苛飞行员体能训练下保持得极为精悍的男性。
他穿着深绿色的军用阻燃飞行夹克,头发已经有相当一部分变成了灰白色,但被精心修剪到了极其整齐的、属于一个传统老军官的、只有零点五厘米长度的标准板寸。
脸型方正刚毅,下颌线的肌肉虽然随着年龄的增长而稍微有些松弛,但骨骼的轮廓依然清晰如刀削。
眼睛的特征是重中之重。
苏晚棠在那一瞬间,将瞄准镜的焦距推到了极限,直接给他的面部进行了一次光学特写。
她的右手食指在扳机外侧的位置,没有施加任何额外的危险压力。因为她在那个瞬间需要做的是绝对冷静的生化评估,而不是盲目的开枪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