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绩说是将计就计,可怎么看,都因为她,变得有点赶鸭子上架了。
蔺绩看了她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昭南。”
“若为了不惊动敌人,就眼睁睁看着你遇险不管,我才该愧疚。”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蔺绩已经单膝蹲下,探向那个流浪汉。“昭南,你来看看。下属曾同我说,有人在黔州城遇见发狂的山匪。现在看来,只要那种草药吃得多了,谁都会发狂。”
昭南在他身旁蹲下。
面前的流浪汉头发脏污,面色煞白。他此时神志似乎清晰了一些,努力蜷缩着身子往后退。
他的上唇冒着疮,斑斑点点。
“抱歉,刚刚我们是一时情急。放心,我们不会杀你的。”昭南看着他与妹妹一般的中毒情形,心有不忍“你可还记得,向你们分发草药饼的是哪些人?”
那人仍是不受控制地摇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山大王大人,大人,嘿嘿,大刀,大刀。划——啊——啊杀人了,别杀我别杀我。”
那人提起山匪,又是一阵心惊胆战。他捂着头起身,先是在原地打转,又一下子逃窜到远方。
昭南刚伸出去的手还愣在原处。她听着背后惊恐无序地呐喊,指节渐渐弯曲。这里的夏日没有风,豆大的汗珠滴落在少女纤长的睫毛上,掩盖住了她悲凉的目光。
昭南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杂乱的线一点点理清。她起身看向蔺绩,“看来庞谆的匪兵暗中控制着整个黔州城。草药饼也是他们在制作和分发。就是不知为什么,这些流民吃了草药饼那么久尚能喘息,但琳琅却中毒而身亡。”
蔺绩无言,拍了拍小姑娘的头。三人继续前行。他们依照那人方才指的路,穿过巷子,客栈果然就在不远处。
门客栈面不大,门前挑着一面已经褪色的酒旗。
柜台后的掌柜见三人进来,立刻堆起笑脸。“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三间上房。”蔺绩环视着陈旧的客栈。一楼的桌面上覆盖着薄薄的灰,时不时有一两只老鼠从桌脚蹿过。后厨的帘子半遮半掩,却是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油污。
不知此处有多久未来客人了。
掌柜看着气度不凡的三人,悄无声息地捏了捏空瘪的钱袋。他面上毫无异样,殷勤地拨这算盘。“好嘞,您三位稍等。”
“掌柜的,我是听人推荐才来您这儿的,您不会坑我们吧?”蔺绩和昭南对视一眼,先开口道。
掌柜转身去拿钥匙,“哈哈,怎么可能。我们是小本买卖,自家人人的生意,不会坑蒙拐骗的。”
趁着掌柜转身,玄弓放轻脚步前往后厨。他的手放在腰间的匕首上,一刻未曾离开。
昭南提高声音转移掌柜注意,“掌柜的所言甚是有理。兄长,我看是你多虑了。”
突然,从屋外来了个人。那人没有看他们,只径直走到柜台后,在掌柜耳边低语了几句。
钥匙叮铃桄榔的声音停了。
掌柜猛地转身,方才满脸的笑消失殆尽。他和身旁的人露出了个凶狠的眼神,“几位。今日的房,恐怕住不了了。”
蔺绩神色不变:“怎么?”
来通风报信的人突然吹了声口哨。几乎是在此之前一秒,后厨传来砰的一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掌柜的从桌下掏出匕首刺向蔺绩,通风报信的人提拳飞向昭南。后厨的布帘被人一把掀开,四五个壮汉和玄弓缠斗在一起,刀剑骤然全部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铮鸣。
“玄弓!”蔺绩猛地提高声音。
“昭南,躲开。”玄弓抱着其中一个壮汉摔过来。
昭南方才躲过报信之人一拳,摔倒在地,她听玄弓一吼,几乎是本能地在地上打了个滚。
蔺绩一把将昭南拉起,侧身避开迎面砍来的短刀,顺势扣住掌柜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折。
掌柜的匕首叮当掉落在地上。
昭南后背撞上柜台,她脑袋中一片空白。半个月来蔺绩和玄弓教她的招式像烟一样消失无踪。她第一次离真正的厮杀这么近,不是训练时点到为止的刀鞘,是真的刀,刀刃上甚至还残留着暗红的锈迹。
“昭南,低头!”
蔺绩的声音猛然将她拉回来,一柄短刀擦着她头顶掠过。掌柜力气太大,短刀钉在木板上久久取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