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蓝色窄裙裹着她的身体从肩膀一路包到膝盖上方,一字肩领口露着整片锁骨和肩头,黑色丝袜在日光灯底下泛着薄薄的光泽,十二厘米的高跟鞋把她的小腿绷得又直又长。
而她那张脸,那张打了厚粉底、扫了油光水滑高光、画了细弯眉和往上挑的狐媚眼线、贴了两层假睫毛、涂了水光唇釉的脸,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待机画面发呆。
她听见身后有个男同事把咖啡杯搁在桌上,陶瓷底磕在木质桌面上的声音闷闷的。
“香花。”
是课长的声音。
香花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高跟鞋鞋跟在椅腿边磕出一声脆响。
课长站在他自己的独立办公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策划案,隔着几张桌子朝她招了招手。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平时对下属不算凶但也绝对谈不上和蔼,上周五那句“香花酱最近是不是精力不太集中”的阴阳怪气还挂在香花脑子里没散掉。
香花深吸了一口气,踩着十二厘米的细跟走过去,鞋跟敲在复合地板上一声接一声地响,每一步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往刑场上走。
课长的办公间不大,一张L形办公桌占了大半个房间,桌上堆着文件夹和一个保温杯。
香花走进去的时候课长已经把门关上了,那只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的时候顺便在她腰后的空气里虚扶了一下,没有碰到,但那个动作的弧线离她的腰只差不到半个手掌的距离。
“坐,坐。”
课长自己先在办公桌后面坐下了,把策划案摊在桌上,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从策划案上抬起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从她的脸扫到她的锁骨,从锁骨扫到一字肩领口下面那道挤得又深又窄的乳沟,然后在乳沟上停了整整三秒才重新抬起来。
“这个策划案,我昨天又看了一遍。”
香花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两条裹着黑色丝袜的腿并得紧紧的,手包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绞着手包的金属链。
她等着课长说那句“不合格重做”,课长的手指头在策划案的封面上敲了两下,然后把文件合上了。
“结构没什么问题,就是数据那块几个引用有点旧。你回去把那几个数据更新一下,好好改,没关系。”
香花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课长一眼,课长正对着她笑,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课长对下属笑的时候嘴角往上拉的角度很固定,是一种标准的上司式微笑,眼睛不会跟着一起笑。
可课长此刻的眼睛也在笑,眼角挤出了好几道褶子,眼珠子从银框镜片后面直直地注视着她,视线落点在她的嘴唇上。
香花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水光唇釉在嘴唇上挤出一声细小的咕啾。
“谢谢课长,我回去就改。”
她抱着策划案从办公间里出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感觉自己的后背在窄裙的布料底下渗出了一层薄汗。
课长没骂她,和蔼可亲,甚至还笑了,可她总觉得那个笑容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把策划案抱在胸前走回工位,路过千秋的桌子时千秋正端着马克杯用余光瞟她,那个眼神和课长的眼神不太一样,不是色眯眯的,是实打实的嫌恶。
她走进茶水间倒水的时候听见了那句话。
茶水间和外面办公区隔了一道半开放的隔断墙,墙这边是饮水机和咖啡机,墙那边是千秋和另一个后辈女孩的工位。
她正拧开饮水机的热水龙头,水流哗哗地灌进杯子里,墙那边千秋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你看到香花前辈今天那张脸了吗?化成那样来上班,她以为自己是来干什么的?银座陪酒的还是拍AV的?结了婚还打扮成这副德行,真不要脸。我刚才看见课长把她叫进去,门还关上了,大白天的关门干什么?策划案非得关着门才能说吗?我看她就是靠那张脸混日子的,策划案拖了那么久也没被骂,要是换成你我早就被课长骂得狗血淋头了。”
热水从杯子里溢了出来,烫到了香花的手指头。
她猛地缩回手,把杯子搁在饮水机的接水盘上,甩了两下被烫红的指尖。
墙那边的千秋还在说,说她的假睫毛贴了两层,说她的唇釉涂得像个刚给男人含过的婊子,说她那双高跟鞋踩在办公室地板上的声音吵得人没办法专心工作。
香花站在饮水机前面,把自己的下嘴唇咬得死紧,唇釉的味道又甜又涩,混着牙齿咬破的口红味一起在舌尖上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