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娥正坐在窗前发呆呢,手里拿着一卷《史记》。
书是下午让内侍去崇文院借来的,只翻了几页,因为心思完全不在上头。
她进宫快大半年了,承明殿西庑这几间屋子就是她如今活动的天地。地方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窗外还能看见殿角的飞檐。
但也只有这些了。
再远,就是宫墙,檐角一个叠着一个,只能看到被层层遮掩的一小方天。
以前盼着进宫,现在进宫了,她不知道这叫不叫“归属”。
回想起年少坎坷,那时候就想有间屋子有个人能替她遮风挡雨。后来她进了韩王府,满心以为自己就此有了归属,结果没几日陛下又将她送了出去,送去王府给事张耆家,一住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虽然张耆一家子待她毕恭毕敬,但有所求无不满足,可她依旧没有归属。
直到官家登基,派人把她接东京大内,安置在这承明殿西庑。
那天,官家说了一句话。
“你就在这儿住着,有事让人去报。”
没有名分,没有册封,甚至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有。
刘娥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在不在乎,毕竟等了十五年,她最终不还是等到这一天了吗?
能离官家近一些,能天天见到官家,能和官家说说话——这就够了。
这样宽慰自己,但心中总是有种空落落的感觉,仿佛人悬在空中,双脚踢踏,半点都不落地。
——唉,还不如柴氏,至少她想嫁就嫁,随心自由。
正想着,门“呯”第一声被推开了,赵恒气冲冲地走进屋内。
刘娥有点惊讶。
皇帝其实是个脾气很好的人,甚少见他能气成这样,今儿这是怎么了?
“官家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站起身,走到皇帝的面前替他解下斗篷,顺手搭在一旁的架子上。
刘娥的动作十分自然,自然得像这十几年来一直这样做的一样。
“我给官家添茶。”
赵恒拉住她的袖子。
刘娥回头看他。
皇帝松开手,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别走。朕就想……坐一会儿。”
刘娥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真宗嘴巴张开又闭上,憋了好一阵,这才开口说道。
“朕今天……遇见一个骗子。”
刘娥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