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诵读声戛然而止。
艾德里安没有转头,仿佛整个人被定住了。
「我是不是……不该待在这里?」她怯生生地问,语气里满是自责:「您看起来很不舒服。」
艾德里安握紧拳头,他多想顺势点头,大声告诉她:是,你不该来,你应该回柴店,回到你丈夫身边,离我越远越好。
——可是,她做错了什么?
他怎么能把自己的肮脏与不堪,怪罪在一个毫不知情的受害者身上?
「……不是你的问题。」他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异常干涩。
祈祷室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张羽凝没有继续问下去,她扶着膝盖缓缓站起身,仿佛深怕再多惊扰他半分,极小声地说:「那我先出去了,谢谢您……让我在这待一会儿。」
出于刻在骨子里的礼节,艾德里安也跟着站起身,准备送她出祈祷室。
可祈祷室走道太窄,烛台放在侧边,两人同时起身时距离不可避免地靠近。
张羽凝侧身让路时,柔软的裙摆随着动作,轻飘飘地擦过了艾德里安的小腿。
只是一瞬。
艾德里安宛如触电般猛地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上木制长椅,发出一声撞击声。
张羽凝愕然回头:「村长?」
艾德里安此时面色铁青,他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蓝色眼眸里,第一次毫不掩饰地泄露出了狼狈与恐慌。
那是一个向来自持的殉道者,在发现自己半只脚已经踏入泥潭时的极度恐惧。
他不能再跟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了,哪怕再多一秒都不行。
「我还有村务要处理。」
丢下这句僵硬且毫无说服力的借口,他甚至顾不上基本的体面,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脚步凌乱仓促,路过门边时还险些撞翻了高脚烛台,头也不回地逃离了教堂。
前厅的村民们诧异地看着村长如避蛇蝎般匆匆离去的背影,面面相觑。
张羽凝没有马上跟着出去。
她站在幽暗的祈祷室内,慢条斯理地将手帕折好,收进袖口,神像依旧悲悯地俯视着众生,圣水盆里倒映着她毫无波澜的眼眸。
『宿主。』小统在识神海里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出声:『他落荒而逃了。』
「嗯,因为教堂是个纯洁无瑕的地方。」
小统一愣,没转过弯来。
张羽凝平静地注视着艾德里安刚才跪过的那块蒲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越是神圣的地方,人们心里的龌龊一旦被放大后,就会觉得自己越肮脏。」
她转身走出教堂。
正午过后的阳光倾泻而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羽凝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好了,她接下来该去面包店收帐了,顺便安排一下玩家们最近的任务内容。
至于艾德里安?先放放吧。
果然,接下来几天,张羽凝都没再往村长跟前凑,这让小统有些沉不住气。
『宿主,你这几天太安分了!任务进度条动都没动啊!!!』
张羽凝一边将刚收上来的铜币排在桌面上,一边淡淡回道:「急什么,晾他几天怎么了?」
这几天柴店的收入彻底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