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接话,只低头又喝了一口汤。
吞咽的时候,颈侧那根细筋轻轻跳了一下。
林辰感觉到了。
某种贴着皮肤漫上来的潮。
闷、热、带着羞耻的涩。
像有人把一块湿毛巾捂在胸口,既想掀开,又怕凉风灌进去。
他太阳穴抽了一下,那种模糊的感知顺着接触不到的空气蹭过来——她在克制。
克制的被看穿的慌。
“离婚以后,我习惯一个人处理这些。”秦婉秋忽然说。
声音仍旧平稳,只是语速慢了半拍,像在查房时交代病情,“医院里要撑着。回家再垮给谁看?女儿上高中,住校。我总不能把一堆乱七八糟的情绪甩给孩子。”
“所以就甩给自己。”
她抬眼。
那一眼里有东西一闪而过。被戳中后本能的戒备,混着一点说不清的空。林辰没有逼近,只把碗轻轻搁下,指腹在瓷壁上擦掉一滴汤渍。
“秦医生在医院是秦医生。”他说,“在家里,也可以只是会肩膀痛、会半夜睡不着的人。”
“你倒会说话。”她偏过头,耳尖的红却没退,“林先生是做什么的?看起来不像会炖汤的类型。”
“之前跑业务。车祸以后歇着养伤。”他顿了顿,“骨头里还钉着钢钉,阴天会响。搬到这边,也是图安静。没想到邻居比我还能熬夜。”
“市二院不给熬夜的人放假。”她把碗洗了,背影绷得很直,话却一句一句往外蹦,“晋升材料。科室床位。手术排班。哪一件都能把人拖到后半夜。你要是见过凌晨三点的值班室,就不会觉得我矫情。”
“我没觉得您矫情。”
林辰走过去,把洗好的碗接过来擦干。
两个人的距离被窄窄的料理台挤到一臂之内。
她身上那股冷洗衣液味道更清楚了,底下却藏着一点点热——刚喝过汤的体温,和某种更深处的、被西装与白大褂捂了太久的东西。
感知再次贴上来。
这一次更乱。
羞耻像细刺,扎在渴望的边上;渴望又像潮水,一下一下拍着她自己筑起来的堤。
他甚至说不清那渴望具体指向什么——被碰?
被听?
还是仅仅被允许在另一个人面前不用站得那么直?
信息是模糊的,身体反应却很诚实:她的呼吸频率乱了半拍,胸口的起伏比刚才明显,手指在抹布上反复揉着同一处。
“您提到离婚的时候,手是紧的。”林辰很轻地说,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观察,“提到医院,肩膀会再往上耸一点。秦医生,您是不是很久没在别人面前承认过——累?”
秦婉秋的动作停住。
抹布还捏在手里,水珠顺着布角滴到台面,洇开一小圈深色。她没有看他,只盯着那圈水渍,像盯着一块必须立刻擦掉的污迹。
“林先生。”她开口,声线压得很低,“我们认识两天。”
“所以只是邻居送汤,顺便修个水龙头。”他退后半步,把空间还她,“不涉及别的。您要是不舒服,我就当今天没问。”
沉默持续了几秒。
外面走廊隐约传来电梯到站的“叮”声,很快又远了。
秦婉秋把抹布放下,拉开冰箱,取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给他。
动作恢复了得体,甚至带了点主人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