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左侧的水槽确实在漏——细而顽固的一滴,砸在不锈钢槽底,发出沉闷的“嗒”。
“我看看?”林辰已经卷起袖口,“以前租房的时候拆过。要是不放心,我戴手套。”
她犹豫了一秒。
那一秒很短。
短到如果他不盯着,就会错过。
她的喉结轻轻滚动,目光从他的手移到水槽,再移回他脸上。
刚认识两天的男人,要进自己的厨房。
她抬手理了下领口,指尖在布料上停了一下。
“手套?第二个抽屉。”她说,声音压平了些,只是还带着一点哑,“扳手也在。别弄伤手。”
林辰拉开抽屉。最上层整整齐齐码着医用手套、消毒棉片、一小瓶碘伏。再往里,是几样家用工具。他取了手套和扳手,蹲到水槽下。
柜门一开,药味先涌出来。
家用常备药混在一起的干涩气息。
他本该只看水管接口,余光却先撞上最里侧那一排——感冒颗粒、维生素、创可贴,再往角落,一瓶压着另一瓶的白色药盒。
标签朝外的那只,字被磨得发糊,只剩几个断续的笔画;药盒被推在阴影里,瓶身侧倒,像很久始终收着。
他伸手去翻,只在低头拧螺母的动作里,把那瓶的轮廓压进记忆。
抗抑郁药。
近似。标签磨损的位置,塞在阴影里的角度,都让他多停了半秒。
水管接口的密封圈老化了。他拧紧固定环,又垫了半圈生料带。水滴停了两秒,又渗出一丝,再拧半圈,彻底安静。
“好了。”他抽掉手套,起身洗手,“密封圈该换。我回头带一个,五分钟的事。”
秦婉秋靠在料理台边,手里端着那碗汤,并没有立刻喝。她看着水槽,像在确认滴声是否真的消失。
“谢谢。”她把汤推到他面前的空位,“你也喝一点。这一锅,可不像一人份。”
林辰没推辞。
汤是浓的,藕已经软烂,排骨离骨。
他喝了一口,抬眼时正好看见她也就着碗沿抿了一小口。
热意让她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像某种紧绷的东西被短暂烫开。
“今天手术到几点?”他问。
“傍晚才下台。”她说得很平,却像在复述病历,“急诊肝破裂,下午就上台了。配台的住院医是第一年。缝合时手在抖。我没法走。”
“您肩膀那样,还撑那么久?”
秦婉秋的筷子顿住。
指尖在碗沿上多停了半拍。她把一块藕拨到一边,像在处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习惯了。”她说,“外科医生谁没点职业病。您刚才……都听见了?”
“隔音没那么好。”林辰也不躲,“更何况,人难受的时候,声音会往外钻。”
她笑了一下。那笑很浅,只牵动嘴角,到不了眼睛。
“邻居怕是要嫌我吵。”
“没有。”林辰看着她,“我只是在想,您这样的人,回到家连一声疼都要压着,会不会太亏。”
厨房的灯偏白。
光落在她侧脸上,眼下那一点倦意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