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真没意思。”谭冰宜一下子就端正了神色,“我想和你聊一下天,就这么困难,是吗?”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你爬上来,我有事要和你说,说完之后,我立刻就跟着你去萧呈精心布置的告白现场的。”
李裕安紧盯着她:“……你别耍我。”
“我什么时候耍过你呢?”
李裕安咬了咬牙,心想,为了兄弟,但这想法似乎有些自欺欺人,他到底为什么在做爬树的蠢事,为什么一步步爬到她的身侧,在她“温柔”的搀扶下,站在那难以承担两人重量的枝干?
“不,”他摇摇欲坠,“一会儿这树干会折了。”
“不会的,”谭冰宜很笃定,“你过来些。”
李裕安才不信,他甚至听到树干轻微折断的咔嚓声,不知不觉,他的额头上渗出汗珠,语速飞快,“你要是摔下去,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那两个情人问起来,我可告诉你,我不担责!”
“你有点绅士风度,垫在我身下,不行吗?”谭冰宜一副可怜样,“你难道就忍心让我摔伤吗?”
“……”李裕安大喊,“所以我都说了,让你下来!”
谭冰宜注视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中没有一点情绪,“你看起来很紧张,别紧张,我的朋友。”
他气急败坏,想要撕碎她的假面,人在慌乱之下会暴露内心深处的想法:“谁是你的朋友?!”
“那么,别紧张,我‘不是朋友’的李裕安。”
李裕安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扶住树干,深吸一口气,平稳自己的情绪,“行了,我上来了,你要说什么就快点说,不要再耽误时间了,还有,你最好有事要说,不是瞎扯些有的没的!”
“你应该坐下来,你的脚都在发抖,这样更危险。”
李裕安不耐烦地坐在她身边。
“……快说!”
他紧紧地盯着谭冰宜,可她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瞭望着远处的群山。月光从浓密的乌云中泼洒而下,落在脚下的草地,李裕安的心就像那些草尖上的露珠,轻颤着,有坠落的风险。
谭冰宜半晌才开口:“毕业快乐,李裕安。”
李裕安心头一震,突然想起毕业典礼那天,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点蜡烛,吃蛋糕,其实那天他没有什么感触,唯一残存在他体内的,是那股奶油和冰淇凌食用过度的油腻的饱腹感,他把自己撑到快要吐出来,现在他胃里没什么东西,但是,那股呕吐感就像孤独,挥之不去。
她继续说:“我知道你讨厌我,觉得在爱舍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悄无声息地折磨你,现在你不妨敞开天窗说亮话,反正你已经自由了,说说吧,你是不是厌烦我至极,背地里咒骂我?”
当然。
李裕安说:“没有。”
“说点真心话吧,就当是昨天晚间游戏的惩罚,我猜出是你提的问题,就可以提一个你没办法拒绝的要求。我的要求就是你对我说真心话,你对我,到底是什么看法,大可以畅所欲言。”
实在太诡异,呕吐的欲望更甚,就好像谭冰宜牵着一端线头,另一端的线头藏在他的胃里,杂乱的毛线球堵出他的胃腔,她每扯出一点,就勾引着他五脏六腑隐隐作痛,像一只木偶。
任由她牵扯着行动。
“你确定要我说吗?”李裕安脸色惨白。
手指捏着身下的树干,
指关节发抖。
“你说完,就可以结束了。”
乖,吐出来,就舒服了。
那道声音回荡在他的大脑深处。
像是撒旦的呓语。
李裕安艰难地启齿:“是,我很讨厌你。”
谭冰宜露出一个期待的微笑。
“不可一世,高高在上,一开始我就讨厌你,还有,你那些莫名其妙的关系,凭什么缠上我?我受够了你,现在我终于自由了,我什么都可以对你说。你就是我在爱舍的地狱,明白吗?我一看到你就恶心,吃不下饭,尤其是你那些滥情的时刻,还要我保守秘密,我简直想吐!”
她缓慢地凑近他,眼神像蛇一样,缓慢地攀附上他苍白的、因愤怒而浸染了血色的脸庞,他能感觉到那些嘶嘶游动的东西,爬上他的脸,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眼睛、鼻腔、嘴巴里面。
“你每一次看向我,朝我搭话,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都让我觉得太恶心了,因为你内心根本不是这么想的,却要这么说,你自己真应该说点真话的。你也瞧不起我,不是吗?又平庸,又贫穷,尖酸刻薄,虚荣成性,我瞧你也恶心我恶心得要命,不如你也对我说说那些真话?”
“嗯?你又有多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