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确实像是被噩梦惊醒的样子,脸颊潮红,呼吸紊乱,额上有汗。
这些症状和他记忆中她做噩梦后的反应完全一致。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是她的眼睛。做噩梦后的人眼神应该是惊恐的、涣散的。但她的眼神是躲闪的、心虚的。像小孩偷吃了糖被大人发现时的表情。
“好好休息。”他站起身,“明天让厨房给你炖点安神的汤。”
“多谢夫君。”
杨修走出卧房,站在廊下,抬头看着慢慢升高的月亮。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妻子刚才说前天去东市买布料。
但前天他明明在书房里批了一整天公文,没听到府上有车马出门的动静。
他唤来管家。
“前天夫人出门了吗?”
管家想了想:“回大人,前日夫人并未出门。不过……”
“不过什么?”
“夫人那日午后在院中站了约摸半个时辰,换了好几身衣裳,最后还是回屋了。老奴以为夫人是在试新衣。”
杨修的手在袖中慢慢握紧。
他没再问了。
回到书房后,他坐在案前一动不动地想了将近一个时辰。
他想起了妻子最近的种种异常:她开始学《诗经》,说是想充实自己,但她以前从来不爱读书。
她去丞相府拜访李氏,说是以文会友,但李氏是罪臣遗孀,一个主簿夫人去巴结罪臣遗孀不合常理。
她最近在床笫之间总是推阻身体不适,但从荆州回来至今已有半月,半月里她一次都没有主动过。
还有刚才。刚才她盖在薄被下的手,在做什么?
他闭上眼。
以他的聪明,答案早已呼之欲出。但他也以自己的聪明知道一件事,有些答案不能去碰。因为一旦知道,就必须做出选择。而选择意味着代价。
他是丞相府主簿。正二品。三十二岁。弘农杨氏在许都最后的希望。
他不能选择。至少现在不能。
杨修睁开眼,拿起案头的公文继续批阅。手很稳,字很漂亮。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似乎。
……
丞相府,次日。
曹操在书房里看着一份密报。
密报来自荆州,是他在刘表身边安插的暗探呈上来的。
上面写着:刘备派诸葛亮出使东吴,与孙权密谈三日。
会谈内容不详,但诸葛亮离开后,孙权召见了周瑜和鲁肃,密议至深夜。
刘备。这条丧家之犬在荆州待了三年,终于开始伸爪子了。
曹操把密报放在案头,手指在上面敲了三下。
“让程昱来见我。”
程昱进门时看到曹操的表情就知道出大事了。他跟随曹操二十多年,曹操的脸色他一看就懂。
“孙权与刘备正在结盟。”曹操把密报推过去,“诸葛亮去了东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