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烛火跳了三次,长到窗外又起了风。
“罪妇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罪妇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丞相没有强求。以丞相的权力,不需要征求罪妇同意。但丞相一不曾召罪妇侍寝,二不曾令罪妇移居后宅,反让罪妇来管书库,给了罪妇一方清净。不管丞相最终要做什么,这份尊重……罪妇记在心里。”
曹操转过身看着她。
烛光在她背后,把她的轮廓照成一幅剪影。
三十三岁的女人,穿着素色布衣,腰间系着最普通的麻绳带,头发只用了一根木簪。
但她在烛光下站得笔直,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人。
他忽然有些不想破坯这份平静。
“今晚就算了。改天孤再来。”
说完便推门而去。
李氏一个人站在书案前,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双手。
手心里全是汗,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四道月牙形的印子。
她刚才把话说出口的时候心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怕曹操当场就要了她。
她更怕曹操说:你想多了,孤对你不感兴趣。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恐惧。她明明最想要的,就是曹操对她说她不感兴趣。不是吗?
她坐回书案前,拿起笔想继续誊抄。但手抖得根本无法写字。她索性趴在书案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目标好感度变化:-18→-9。】
……
同一时刻,杨府。
杨修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公文,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因为刚才他路过妻子的房间时,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声音。
很轻。很压抑。像是用手捂着嘴发出的那种闷哼。
他站在门口听了片刻,听到妻子的呼吸急促而不均匀,中间夹着一两声含混的低吟。那种声音他认得。不是生病,不是噩梦。
他推门进去时,袁氏正侧卧在榻上,背对着门口。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一只手埋在薄被下。
“夫人?”他唤了一声。
袁氏的身体猛地一僵。过了片刻转过身来,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上有细密的汗珠。
“夫君……你怎么还没睡?”
“在看公文。”杨修走到榻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发烧了?”
“没有。只是……做了个梦。噩梦。”
“什么噩梦?”
袁氏垂下眼帘:“梦见了孔府的人。满门抄斩那天,东市血流成河,我刚好路过。”
杨修皱眉:“你什么时候去过东市?”
“前天……去买布料,车夫走错了路。”她把薄被拉高盖住胸口,声音渐渐恢复平静,“夫君不必担心。不过是吓着了而已。”
杨修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直觉告诉他妻子在撒谎。
但他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