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姐把汤碗放在我面前。汤是蟹粉豆腐羹,金黄色的蟹油浮在汤面上。她看着我,凤眸在烛光下闪着幽深的光。
“苏清寒是个能臣,”她慢慢说,“但也是把双刃剑。她用好了比谁都忠心。但她心里有个毛病,跟周文渊一样——总觉得皇帝就该亲政,女人就该在后宫。她服我,但不甘心服我。这一点,皇姐知道。”
她舀了一勺汤,吹凉了,送到我嘴边。
“所以你亲政的事——她虽然是皇姐的人,但不代表她会站在皇姐这边。搞不好将来她反而会帮你。”
我把汤咽下去,蟹粉的鲜味在舌尖炸开。
“皇姐不怕?”
“怕什么?”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暖阁的炭火红光里显得格外妩媚。
她放下勺子,身体往椅背上一靠,黑丝跷起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右脚的足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小腿,“皇姐有你在手,怕谁?”
她的黑丝脚尖在我小腿上轻轻蹭了两下,然后收回去。
“对了。佛堂那边——你刚才顺路去看了太后?”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知道?”
“这宫里的事,有皇姐不知道的吗?”她拈起一颗冰镇葡萄,用指尖剥着皮。
葡萄皮在她指尖被极熟练地剥下来,露出水莹莹的果肉。
她把剥好的葡萄塞进我嘴里,冰凉甜润,“太后守寡十年了。你去看她,是好事。她一个人在慈宁宫里闷着,闷久了容易闷出病。偶尔有人去看看,她心情会好些。”
她用帕子擦了擦手指,继续说:“不过,皇弟——太后和皇后不一样。皇后是你的人,你怎么宠都行。太后是先帝的人。你去看她可以,别的——”
她停了一下,凤眸在烛光下掠过一道极锐利的光,但嘴角依旧挂着笑。
“——别的,你自己掂量着办。”
她把“别的”两个字咬得极轻极柔。但警告的意味比御书房里的朱砂笔写字还要重。
我咽下葡萄,没有说话。
暖阁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
窗外夜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
皇姐又剥了一颗葡萄塞进我嘴里,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
夜风裹着竹叶的气息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今晚风不错,”她转过身,背靠着窗框,黑丝双腿在寝衣下摆下交叉站立,薄如蝉翼的黑丝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到厚度,“皇弟,今天的惩罚和奖励都给了。明天——你想干嘛?”
“还没想好。”
“那慢慢想。”她把最后两颗葡萄剥好,放在碟子里,推到桌子中央,“葡萄给你剥好了。吃完了去洗个澡。今晚你睡凤鸾宫。”
“——不过皇弟,”她走到我身边,低下头,嘴唇贴着我的耳朵,气息滚烫,“今晚皇姐不碰你。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两个女人的味道。皇后和太后。”
她直起身,在我额头上点了一下,转身往寝殿深处走去。黑丝包裹的玉足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只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婀娜背影。
“洗完澡早点睡。明天还有早朝。”
她的声音从内殿飘出来,带着一丝淡淡的桂花香。
我看着桌上那碟剥好的葡萄,又看了看窗外紫竹林的方向。慈宁宫的佛堂里,木鱼声大概还在敲。
笃。笃。笃。
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