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不在门外。
她在里面。
就站在龙案三步开外的地方,手里捧着一摞奏折,背脊挺直如松。
显然太监通报时她已经直接进去了——皇姐给了她这个特权,可以在御书房外五十步以内自由出入,无需通传。
“陛下,臣已等候多时。”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她的脊背一样笔直。
我走进御书房,在她面前站定。太监从外面把门关上,吱呀一声,御书房里就只剩我和她两个人。
苏清寒穿着绯色官服。
大雍宰相的官服是绯红色的锦缎面料,质地厚重挺括,在烛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官服的剪裁极为保守,领口高到喉结下方,袖子宽大垂到膝侧,腰身处用一条黑色革带束紧。
革带没有皇姐玉带那么宽,但勒得更紧,把她的腰收束到一个近乎苛刻的弧度——不是那种为了美感的收腰,而是一种自我约束的、恨不得把女性特征全部压平的收束。
但压不住。
她的身量极高,目测至少一米七,在女性中极为少见。
宽大的绯色官服遮住了她大半身形,但走动时官服下摆偶尔收紧,还是会暴露出底下的曲线——那副身材完全不是官服能遮住的。
她的肩膀不宽不窄,锁骨在官服领口边缘若隐若现,再往下——胸前的官服被撑起一个不容忽视的弧度。
虽然远不如皇姐那般夸张,但在束紧的革带上方,那道被强行压抑的隆起来得更加意味深长。
她的腰细得不合理——皇姐的腰是天生细,她的腰像是被革带后天勒出来的,让人忍不住想解开那条革带看看底下到底有多细。
她的头发全部束进官帽里,没有一丝碎发露在外面。
这种发型放在任何女人身上都会显男相,但在她脸上却意外地合适——因为她五官和气质本身就是偏冷的。
眉毛是天然的一字眉,不加修饰,眉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英气。
眼睛不大不小,双眼皮极浅,眼神专注而冷冽。
鼻梁高挺笔直,鼻翼极窄。
嘴唇是她整张脸上唯一柔软的器官——唇形饱满,颜色是天然的浅粉色,但被她常年抿着,嘴角微微下垂,像在忍耐什么。
没有敷粉,没有描眉,没有胭脂,没有首饰。
耳洞都没有。
她就那么素着一张脸,穿着那身绯色官服,站在这间灯烛昏暗的御书房里,却比满朝涂脂抹粉的贵女都更让人移不开目光。
而她的眼睛——那双淡得几乎没有温度的眼睛——此刻正看着我。不是臣子看君主的目光,更像是一个严苛的考官在看一个屡试不第的考生。
“陛下,”她开口了,声音清冽,像冬天的溪水,“北境龙骧军粮草告急的奏折,三天前臣就已呈交御前。长公主殿下已批复,但按大雍祖制,军国大事需加盖天子玉玺。请陛下过目。”
她递上最上面的一本奏折。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
我接过奏折,没看,而是放在龙案上。
然后我绕过龙案,在太师椅上坐下——那张太师椅今天上午皇姐刚坐过,椅垫上还残留着她的桂花香。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苏清寒,故意没有立刻拿玉玺。
“苏爱卿等了多久?”
“半个时辰又三刻。”她的回答精确到了刻。
“站在这里等?”
“臣带了奏折,边批边等。”
我差点忘了——这个女人连等人的时间都要用来批奏折。
“那苏爱卿辛苦了。”我拿起玉玺,在朱砂砚里蘸了蘸,然后在奏折上盖了印。
朱砂印落在纸上,鲜红刺目。
我把奏折递回去,手指无意间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凉,极凉,像她的眼神一样凉。
她立刻把手收回去,速度快得像被烫到。然后她递上第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