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的十几年人生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
学校里的老师讲课听不明白,那就换一个老师。一个不够,就多请几个老师。一遍不会,那就多讲几遍。
她每天活动的地方就是家、接送她的车,和学校,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直到现在,除了学习,她什么都不会。
她按照许女士的规划,考了淮大,学习金融。等毕业后进公司,学习接管事务。
只是谁知道,规划中忽然出现了意外。
还没等她毕业,许女士就已经因病去世了。
爸爸的公司也没多久破产,携款潜逃,不知去向。
去世前,许女士拒绝任何人去看望她,只留下一句遗嘱,要将她安葬在这里。
简念并不明白,她拼了命的离开这里,为什么最后又要回来。很多事她都不懂。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墓碑。
雨水冲刷着墓碑,碑前的弗洛伊德玫瑰花瓣被慢慢打落,玫红色的花瓣顺着飘到了脚边。
这是他向许女士求婚那晚的玫瑰。她看到过她盯着照片里的玫瑰出神。
玫瑰旁边,她的成绩单和试卷也被雨水浸透了。
鲜红的数字痕迹越浸越深,变得粘稠潮湿,附着在每一个无法入睡的深夜空气里,钻进胸腔,黏住胸肺无法呼吸。
“……”
简念呼吸不上来,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点开他的聊天框,在看到早上的那条消息时,又猛然停了下来。
【我们分手吧。】
他没有回复。
她忘了,他们已经分手了。
她现在明白了,这样打扰别人是不对的。
简念攥着手机慢慢蹲了下去,小小的红伞底下,水面倒映出一团小小的,蜷缩的影子。
过了很久,她才出声,几乎微不可闻。
她说,“妈妈,我学不会。”
……
雾城如其名,常年多雾,河面上萦绕着朦胧的白雾。雨水打不透,穿过雾气,只留下了阵阵涟漪。
公交站台玻璃檐隔绝了雨水,简念坐在长椅上发呆。
这场雨下了太久。道路上堵塞了积水,下不去,过路的行人都卷起了裤脚。
手里的酸奶瓶还残存着一点温度,简念垂眼看着,和幼稚的卡通小狗对视。
糖画铺子里的那位老人赶她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话。
“想做什么就去做,实在不行了,下雨了来我这躲。”
……可是她想做什么呢?
她不知道。
简念垂眼看着自己的指尖,忽然感觉到了一点灼痛。是糖浆烫到手指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