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那四个字之后,没有立刻走开。
她又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去,把手伸到水龙头下冲了冲,关掉,在围裙上擦了擦。
然后她从我身边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念恩熬不到十二点就睡着了。
她趴在我肩膀上睡的——母亲去洗澡的时候,念恩开始犯困,揉眼睛,打哈欠,但不肯去床上。
她伸手要我抱。
我抱着她在客厅里走了几圈,她的头越来越沉,靠在我的肩窝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绵长。
她的小手还攥着那颗奶糖——已经被握得温热了的、软塌塌的、糖纸都快脱落了的糖。
我抱着她站在那里,不敢坐下来,怕一坐下她就醒了。
母亲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湿着,披散在肩上。
她穿着那件旧的棉质睡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她看到念恩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没有立刻伸手来接。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你抱她去床上吧,轻一点。"
我抱着念恩走进她的房间。
我把她轻轻放到小床上。
她翻了个身,嘴里含含混混地嘟囔了一声,小手松开了——那颗被她攥了一晚上的奶糖落在了床单上。
母亲跟进来,弯腰捡起那颗糖,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她拉过小被子,轻轻盖在念恩身上。
她的手指在盖被子的时候碰到了我的手——盖完被子之后,她没有立刻把手收回去。
她的手停在那里,隔着那层薄薄的棉被,和我的手隔着几厘米的距离。
她没有看我。她低着头,看着念恩熟睡的脸。过了片刻,她把那只手收了回去,直起腰来。
"早点睡。"
声音很轻。她走出了房间。
我在念恩的小床边站了一会儿。
低头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她的睫毛很长,鼻梁像我,嘴唇像母亲。
她睡着的时候,一只手放在枕头边,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梦里还在抓着什么。
我弯下腰,把那颗奶糖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放回了她的小手里。她的手指本能地握住了它,在睡梦中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传来一阵密集的鞭炮声——零点了。新的一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