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给我夹菜。
我低头看着那块鱼肉。蒸汽一缕一缕地在碗面上升起。
"谢谢妈。"
"嗯。"
她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饭。
她的筷子夹起一筷青菜,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她咀嚼的动作和平时一样,缓慢而安静。
但她的筷子放下之后,没有再夹起来——她停了片刻,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蒸汽扑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
那块鱼肉我分了两口才吃完。
每一口都在嘴里含了很久,嚼得很慢。
肉质鲜嫩,汁水饱满,带着葱姜的清甜,是她做了一辈子的味道。
我从来没有觉得一道菜需要这样慢慢地、仔细地去品尝——但这一块鱼,我舍不得咽下去。
饭后我在厨房里洗碗。
她走进来,拿起抹布,开始擦我洗好的碗。
水流声,碗碰撞的轻响,窗外的鞭炮声隔着一层玻璃闷闷地传进来。
水汽在灯光下上升,在窗户玻璃上凝成一层薄薄的雾。
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水龙头开着,哗哗的声响填满了厨房里的每一寸空间。
我洗完最后一个碗,关上水龙头。她把那个碗接过去擦干,放回碗架。然后她把抹布搭在水龙头边上——没有立刻走出厨房。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我,面对窗户。窗外有烟花在远处炸开,把她的轮廓映成五颜六色的光。
"妈。"
"嗯。"
"新年快乐。"
她停了一下。她站在窗前没有回头,手搭在台沿上。窗外的烟花又炸开了一朵,金色的光在她的轮廓外侧一闪又熄灭了。
然后她转过身来。
厨房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角有一些细纹,嘴角干了一小块皮,头发里那几根银白色的发丝在白炽灯下微微闪光。
她站在那里看着我——没有笑,没有哭,没有特别的表情——就只是看着我。
"新年快乐。"
她的声音很轻,带一点沙哑——可能在厨房里站了一整天累了,也可能不止因为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