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条浅米色的裙子,到膝盖的长度,平底凉鞋。
走路的时候裙摆轻轻晃动,露出脚踝上细细的一根银色脚链——我从来没有注意过她有这根脚链。
大概是以前也有,只是我没有看过。
进超市的时候冷气扑面而来,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推了一辆购物车,先从蔬菜区开始逛。
她挑菜的样子很认真——拿起一把青菜翻来覆去地看,在手里掂一掂,放回去,又拿起另一把。
我推着车跟在她后面。
走到零食区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我:“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这种零食。”她笑了,转过身去,在货架上看了一圈,拿了一包薯片放进来,“这个你以前爱吃。”
我记得那包薯片。原味的,是我初中时候喜欢的。
她记得。
她在一排一排的货架前挑选东西的时候,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弯下的背影,看着她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的动作,看着她拿起一盒酸奶看生产日期的认真表情。
有一瞬间我想哭。
没有任何理由的,我突然很想哭。
她回过头来:“够了没?要不要再买点别的?”
我摇了摇头。
“那走吧。”
她走在我前面,走向收银台。裙摆在她腿边轻轻晃动,露出一截膝盖和脚踝上的银链子。
我推着车跟在后面。
那天晚上,我把那包薯片放在书桌上,没有拆开。
我看着那包薯片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我心里有太多东西混在一起,搅成了一团浆糊——欲望,罪恶感,一种奇怪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柔软,还有恐惧。
我怕有一天她会知道。
我更怕有一天她知道了之后,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
但我更怕的是——万一有一天,我再也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站在她身后,看她给我挑薯片。
第二天下午,父亲不在家。
母亲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夏日的午后,蝉鸣阵阵。
窗帘半拉着,阳光从没拉严的那一半照进来,在茶几上投下一道光柱。
她侧躺着,面朝沙发靠背,蜷着腿,一只手枕在脸下面。
一条薄毛巾被盖在腰上,松松的,滑了一半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