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手。
那双手洗过无数次碗,切过无数次菜,给我洗过无数次衣服。手背上的皮肤已经有了些微的松弛,指关节的地方有一层薄薄的茧。
她抬起头,看到我在看她的手。
“看什么?”
“……没什么。妈,你的手——”
“怎么?”
“……没什么。”
她没有追问,把护手霜的盖子拧好,放回桌上。
那天夜里我睡不着。
凌晨一点多,我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走到客厅倒了杯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客厅的地板照成一片银白色。
我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着那杯水。
她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
从那条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不是灯光,是月光从窗户照进去的反射。她背对着门躺着,侧卧的轮廓在薄薄的被单下起伏。
她没有翻身。呼吸很均匀。
我放下水杯,光着脚,无声地走到她的门口。
门缝很窄,窄到我只能看到一线她的轮廓。她一动不动地睡着。月光在她的肩头镀了一层银色的边缘。
我站在门口。
站了很久。
我的手抬起来,指腹碰在门板上,没有推开——只是碰着。木门微凉,我能感觉到门板另一侧她呼吸的微弱振动。
然后我退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下午,母亲说想去超市买点东西。
“你要不要一起去?顺便给你买点零食。”
我本来想说不去。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那天的太阳很大,走出单元门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她撑了一把遮阳伞,淡蓝色的。她往旁边偏了偏伞,把我罩在阴影下面。
“一起打。”
我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她要稍微举高一点手才能撑到我的高度。我伸手接过了伞柄:“我来吧。”
她松了手,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长高了就是不一样。”
她把双手插在裙子口袋里,走在我旁边。
超市离家不远,走路十几分钟。
一路上她跟我说着话——说外婆最近腰不好,说邻居家的狗又跑丢了,说门口那家早餐店的豆浆没有以前浓了。
我嗯嗯地应着,撑着伞,走在她的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