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日,在煎熬中拉长成仿佛没有尽头的岁月。
墨岚很少再动,他不看话本,也不再盯着道侣结发呆。
他将自己沉入没有边际的梦境当中,期盼着能在其中见到迷路的何烬。
或是回到梦中长满惑心兰的河谷,就像最开始那样。
身体消瘦得厉害,他几乎薄成了一片纸。
墨端不知在忙些什么,许久没来看过他,那些侍卫自他外伤痊愈后也再未推门送药。
墨岚似乎成了被人遗忘的人。没人知道他躺在床上半死不活,虽有心脏脉搏,却是一点心气都没了。
直到最后一日,墨端前来,推开门时几乎以为床上躺着的是一具已经开始腐朽的尸身。
“来人!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怎么照顾少主的?!”
墨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墨岚。
墨岚并非第一次濒死,却是第一次这样狼狈,脸上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纵是再风华绝代的容颜,也显得憔悴不堪。
墨端又急又气,传唤了医仙便开始救治,一边为墨岚输送灵气稳固身躯,一边恼怒他为了一个鬼修将自己作弄成这幅样子。
医仙往他头上扎了几针才将人唤醒。
“……三日后,你独自离开禅州,我会给你苍陵山的地图,你要在一月内抵达。”墨端转过身,不忍看墨岚的眼神。
墨岚没什么反应,他在床上躺了三日,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不想等了。
太煎熬,太累,他等不到何烬了。
“……好。”
墨岚气若游丝,嗓音沙哑得厉害,开口时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医仙又给他扎了两针,墨岚半梦半醒间,房中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又躺了半日,凝气运功才恢复力气,关节像是生锈一般滞涩。
墨岚自己拔掉身上的长针,给自己倒了一盏温茶。
卧房的锁被撤掉了,窗户上的钉子也没了,墨岚推开窗子狠狠吸了一口夜间的空气,随后脱掉衣服,走进温泉中。
打胰子时,他看到了自己布满伤痕的胸膛,腰腹上先前在一次次打斗练功中攒下来的肌肉差不多掉干净了。再低头,墨岚被水面上的自己惊得愣住。
面色白得像鬼,眼窝深深凹着,眉眼阴郁又深浓。脸上没有表情,颧骨有些吐出,丑极了。
他闭上眼假装自己没看见。
待走出温泉,墨岚用内力将长发烘干,翻出了自己最厚的衣裳,显得身形没那么瘦长。
戴上兜帽,套上绒靴。墨岚揣着一张火符离开了卧房。
院中没有人把守,门口的人也被撤走了。他一路通畅无阻地离开,走在铺满雪的小道上。
后山那片花海自二十天前的混乱之后就再无人踏足,那日他失手打碎的酒坛还静静躺在那,被雪泥掩盖。
花海依旧摇曳,墨岚静静看着。
往日,他这样站着,身后便会伸来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他的腰。
来人会伏在他的耳边轻声叫他的名字,牵着他的手邀他嬉戏。
“……”
墨岚盯着满地美得惑人心神的兰花,肩头落了一层雪。
他终于有了动作。
他从怀中掏出那张火符,放在手上摩挲片刻后,松开手指。
被注入灵力的火符随风飘在空中,降落在那片花海。
墨岚苍白的脸霎时映上火光,馨香被焦糊的味道掩盖,花汁被灼烧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火光冲天,席卷这片用爱意共同栽种的花海,烧焦,烧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