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栖迟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上辈子他们早点明白这些道理,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不会有那么多掉眼泪的夜晚。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
正是因为有过上辈子的争吵、冷战、不懂事,他们才更懂得珍惜这辈子重来的机会,更懂得怎么好好去爱一个人。
上个月,他们一起去了冬以安老家一趟。那是一个安静的小县城,空气里都是稻田和青草的清香。冬以安的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全是夏栖迟爱吃的口味。
饭后,冬以安的爸爸坐在院子里喝茶,跟他们说起冬以安小时候的事。
“他小时候啊,脾气特别倔,跟小朋友闹别扭了,宁愿自己躲在房间里哭,也不肯先低头道歉。”老人笑着看了一眼儿子,“没想到现在,倒是学会让着人、疼着人了。”
夏栖迟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冬以安。他正低头安静地剥着橘子,耳朵微微有点发红,却没有反驳。阳光落在他头发上,暖得让人心里发软。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老家的床上。窗外是蝉鸣和蛙叫,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安静又安心。冬以安忽然轻轻抱住他,声音低低的,很认真。
“栖迟,幸好有你。”
夏栖迟把头埋在他怀里,闻着熟悉又安心的味道,也轻轻回抱过去:“我也是。”
原来爱,从来不是需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到的星星,也不是用委屈和卑微换来的可怜。
它应该是两个独立又温柔的灵魂,像两棵并肩站在一起的树,根在地下紧紧相连,枝叶却能在阳光下自由生长。
你不必为了谁,强行改变自己的形状。
我也不用为了讨好,藏起自己所有的棱角。
我们是彼此的铠甲,在难的时候互相撑着。
也是彼此的软肋,在温柔里卸下所有防备。
爱是什么?
以前的夏栖迟说不清楚,总把它想得很复杂、很盛大。
现在的他,也说不出多么漂亮的定义,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爱肯定不是博弈,不是冷暴力,不是枷锁,不是卑微,不是让人受尽委屈。
你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谁的谁。
它只是在某个寻常的傍晚,夏栖迟看着天边好看的晚霞发呆,拿出手机想分享,第一个在输入框里敲出来的,是冬以安的名字。
是冬以安加班时,随手拍一张办公室窗外的月亮,发过来配一句:“和你上次说的那轮很像。”
是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他抱着抱枕吐槽剧情,冬以安笑着把他掉在沙发上的零食碎屑接在手心。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暖意,安静又踏实。
它是冬以安记得他不吃香菜,是他记得冬以安穿浅口袜子。
是堵车深夜里的一块提拉米苏,是压力大时的一颗薄荷糖。
是公园里老夫妻剥橘子的手,是奶奶说的那句“好感情像老棉袄”。
它是夏栖迟现在碗里的这块排骨,是窗外轻轻晃动的绿萝叶子,是冬以安看向他时,眼里比灯光还要亮的温柔。
是所有细碎、普通、不显眼,却一想起就心里发暖的瞬间。
晚风又轻轻吹了进来,带着夏末最后的温柔。夏栖迟咬了一口碗里的笋片,甜得刚刚好,不腻不淡,像他们现在的日子。
他抬头看向冬以安,对方正好也在看他,眼神软乎乎的,带着一点笑意。
“明天周末,我们去公园吧?”夏栖迟轻声说。
“好啊。”冬以安立刻点头,笑得眼睛弯起来,“顺便去看看那对老夫妻,不知道今天还在不在。”
夏栖迟也笑了,低下头继续吃饭。
碗里的排骨还有很多,喜欢的菜还冒着热气。
日子还很长,很长。
他们还有很多很多个这样的傍晚,很多很多句没说够的话,很多很多件想一起做完的小事。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不会再较劲,不会再让爱,输给幼稚的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