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栖迟看着那几支淡紫色边的小白花,在暖光下安安静静地开着,心里忽然一软。
他以前总盼着浪漫,盼着一大束鲜艳的玫瑰,盼着能在所有人面前炫耀。可现在,这几支带着夜露的小花,却比任何隆重的礼物都让他觉得温暖。
没有谁刻意委屈自己迁就谁,只是在一天天细碎的日子里,把对方的喜好,一点点刻进了下意识的习惯里。
冬以安会记得,夏栖迟喝咖啡要加两勺糖,不加奶。
夏栖迟会记得,冬以安穿袜子只穿浅口的,深了会硌脚踝。
这些小事,以前他们都不会放在心上。可现在,却成了彼此心里最软、最踏实的那一块地方。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去家附近的公园散步。夏栖迟很喜欢看公园里的老人,总觉得他们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有一次,他们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不远处的另一张长椅上,坐着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老爷爷颤巍巍地剥着橘子,手指关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橘子汁溅到手上也不在意。剥好一瓣,就慢慢递到老奶奶嘴边。老奶奶笑着张开嘴,然后拿过纸巾,动作轻柔地给老爷爷擦干净手上的汁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夏栖迟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奶奶以前说的一句话:“好的感情啊,就像老棉袄,看着不花哨,穿在身上却暖和。”
那时候他不懂,总觉得爱要轰轰烈烈,要像电视剧里那样,有浪漫的告白,有盛大的场面,有说不完的甜言蜜语。可现在看着这对老人,他忽然就明白了。
真正的爱,从来不是刻意营造出来的浪漫。
是藏在剥橘子的动作里,藏在擦手的纸巾里,藏在日复一日、安安静静的陪伴里。
前几天,夏栖迟整理旧东西,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他上辈子写的日记,封面已经微微泛黄。他翻开第一页,字迹还带着少年时的锋利和不安,里面记满了那些幼稚的委屈和计较。
“他今天没夸我新买的衬衫,是不是觉得不好看?”
“为什么他不能每天睡前都跟我说晚安?”
“我跟他说肚子疼,他只让我多喝热水,他是不是根本不关心我?”
看着那些字句里的尖锐和不安,夏栖迟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那时候的自己,像个极度缺安全感的小孩,一门心思只想从对方身上索取关注和偏爱,却忘了,爱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索要,而是两个人的互相包容。
那时候总以为,爱要用力抓住,要时时刻刻证明自己是被偏爱的。却忘了,最舒服的关系,从不是谁依附谁,不是谁输给谁,而是两个人都能在对方身边,安心做最真实的自己。
上辈子,夏栖迟还做过很多现在想起来会笑的傻事。
为了让冬以安更喜欢自己,他把留了很久的卷发,硬生生剪成了利落的短发。剪完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心里空落落的,却还是强装开心地问:“好看吗?你不是说喜欢短发吗?”
冬以安愣了一下,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里藏着心疼:“好看,但我更喜欢你长头发的样子。你自己喜欢,比什么都重要。”
那时候他没听出来,只觉得是敷衍。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冬以安其实早就悄悄跟理发师说过,能不剪短就不剪短,要是看他不开心,就立刻停手。
还有一次,冬以安随口说喜欢吃提拉米苏,夏栖迟就暗下决心要自己学。他在网上找教程,买齐材料,在厨房里折腾了整整一下午。结果鸡蛋没打发好,奶油也弄泄了,最后做出来的东西又硬又甜,根本没法入口。
他还被烤箱烫到了手,红了一大片,却只敢偷偷揉,怕被说笨。
可现在的夏栖迟,早就不会这样委屈自己了。
上次冬以安说想吃红烧肉,夏栖迟试着炖了一次,结果肉又干又柴。他尝了一口就皱起眉,很坦然地说:“不行,太难吃了,我们去楼下馆子吃吧,他们家比我做的好吃十倍。”
冬以安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啊,顺便再点一份你喜欢的糖醋排骨。”
没有勉强,没有伪装,也不用小心翼翼。
冬以安喜欢看球赛,每次有重要的比赛,都会拉着夏栖迟一起看。夏栖迟对足球一窍不通,连越位是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安安静静陪在旁边,听他兴奋地讲解战术,偶尔小声问一句:“那个穿红色衣服的是谁啊?”“他们为什么跑这么快?”
冬以安从来不会嫌他烦,每次都耐心地跟他讲,还会特意指给他看,哪个球员厉害,哪个球员有意思。
夏栖迟喜欢画画,虽然画得不算好,却喜欢在周末的下午,坐在窗边涂涂画画。冬以安也会陪着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笑着调侃:“我们栖迟画的这只猫,怎么有点像小老虎?”
夏栖迟会假装生气地把画笔扔过去,冬以安笑着接住,再顺手递一颗糖过来:“开玩笑的,比上次好看多了,有进步。”
他们当然也会有意见不合的时候。
周末去哪里玩,夏栖迟想去美术馆,冬以安想去爬山。
晚上吃什么,夏栖迟想吃火锅,冬以安想吃日料。
但他们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因为这些小事吵架、冷战、互相较劲。
“这次听你的,去美术馆。”冬以安会笑着让步,“下次我们再去爬山,反正周末还有很多,我们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