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栖迟盯着屏幕愣了好一会儿,指尖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先是打了“没事,比赛要紧”,又觉得太生硬,改写成“别紧张,我给你准备点零食带去赛场,你爱吃的芒果干还有吗”,来来回回,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好好比,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馄饨。”
挂了消息他才发现,下午路过超市时,自己已经下意识买了冬以安最爱吃的草莓和蓝莓,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冰箱里,表面裹着一层细碎的白霜,像极了上辈子冬以安走后,他在冰箱里冻了很久的那些草莓。
那是冬以安出事前一天特意买给他的,说他熬夜做题辛苦,吃点草莓补充维生素。结果直到草莓烂掉,他都没舍得吃一口。
好在,这次的等待不算太长。
下午五点多,手机突然在桌上震动起来,冬以安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得欢快,连手机壳上挂着的小熊挂件都跟着轻轻晃。
“我比完啦!二等奖!刚出赛场,外面风好大,我还穿着短袖呢。”
电话那头,冬以安的声音带着刚跑完的喘息,藏不住的兴奋,还有一点被风吹得发颤的鼻音,软软的,听得人心尖发紧。
夏栖迟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子,手忙脚乱地去找外套,心里那点小小的失落,像被风一吹就散的云,瞬间无影无踪。
“你在赛场门口等我,我现在过去接你,别冻着了。”他笑着应着,手指下意识点开天气软件,看见明天是晴天,适合出门,适合爬山。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冬以安更开心的声音:“对了,明天我们去爬山好不好?就去上次说的那座!我还想吃山顶便利店的关东煮,要多煮会儿的萝卜,上次你说要给我带两大串的。”
“好,明天我去接你,山顶的关东煮,管够。”
挂了电话,夏栖迟的眼眶却悄悄红了。
上辈子,冬以安也这样跟他说过要去爬山,说等从邻市回来就去,想吃关东煮,想吃煮得软软的萝卜。可他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等到冬以安回来。
初秋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阳台栏杆时,夏栖迟正蹲在花架前给绿萝换土。
指尖触到湿润的陶粒,凉意顺着指缝一点点漫上来,忽然像被什么细小的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上辈子这个时节,他也是蹲在这间屋子的阳台,手里攥着刚拆开的事故通知,纸页边缘被他捏得发皱,上面“高铁脱轨”“无人生还”那几个字,像一根根尖针,密密麻麻扎进眼里,扎进心里。
陶粒从他指缝里漏下去,一颗接一颗,落在花盆里发出轻响,像那些被漏走的、再也回不来的日子,再也回不来的人。
那时,冬以安刚走满三天。
三天前的清晨,他还在厨房给冬以安煎溏心蛋,油锅里的鸡蛋滋滋作响。冬以安从背后轻轻抱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胛骨上,声音软乎乎的:“这次去邻市开学术会议,就三天,周四就能回来啦,到时候我们去爬山好不好?”
他侧过头,亲了亲冬以安的发顶,闻到头发上淡淡的柠檬洗发水香味。手悄悄伸到抽屉里,按了按那个藏好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他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求婚戒指,款式是冬以安之前在珠宝店门口多看了两眼的那一款。
冬以安当时说:“这个戒指好漂亮,像星星。”
他在心里盘算,等冬以安回来,就带他去城郊那座山,在山顶的大岩石旁求婚。连说辞都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冬以安,从高三到现在,我想和你过一辈子,你愿意吗?”
他记得冬以安临走前在玄关换鞋,白色的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转身朝他挥手时,眼睛亮得像盛了满眶的星星:“等我回来,咱们去爬山,我想吃山顶便利店的关东煮,要多煮会儿的萝卜,上次你说要给我带两大串的,可别忘啦。”
他笑着点头,说忘不了,给你带三串。
却没等来那一句“我回来啦”。
冬以安乘坐的高铁在途经隧道时出了意外。消息传来的那个下午,他正蹲在阳台给这盆绿萝浇水,手机从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一张蛛网,像他瞬间崩塌的世界。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得漫天飞舞,落在他的肩头。他蹲在地上,连哭都忘了怎么出声,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空荡荡的,冷风往里灌,怎么填都填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