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她一直没睡着,在等裴渊回来。
她怕他从监控里看出什么——但她说的都是普通的家常口吻,监控只拍到画面,收不到声音。
她特意压低嗓音、用口型说了关键的几句。
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裴渊回来的时候快十二点。
她已经躺在床上装睡。他进浴室洗了澡出来,关了顶灯,躺到她身边。床垫下陷,他的体温靠近。他没碰她,她以为他睡了,悄悄松了口气。
“矮墙后面那条山路,”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夜里没有路灯,跑下去要二十分钟。你记得挺清楚。”
温以宁的血液一下子凉了。
她没有动。她不敢动。
“杜特助换班的空档是下午三点到三点半,”他继续说,语气跟念一份报告似的,“因为后厨在备晚餐,佣人也在忙。你观察得比我预想的仔细。”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
“语晴很会记东西,”他说,“你们聊了四十七分钟,她记了三页备忘录。回来的路上发给我了,一条没漏。”
温以宁坐了起来。
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撑起上半身的轮廓,金属框眼镜片反着窗外的微光。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抖。
“你听见了。”
“她是我的朋友——”
“她是我的人。”他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从温家出事之前就是。你认识她的第三年,我让她接近你的。”
温以宁的脑子嗡地一声。
她想起高一。
宋语晴是转学来的,坐在她后面,主动跟她搭话,陪她去小卖部,周末约她逛街。
七年的朋友。
七年。
她把什么都告诉过她——初恋、月经初潮、跟父亲吵架、怕被抛弃。
全都告诉过她。
“从来没有一个宋语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飘。
“有,”他说,“不过是为你定做的。”
她从床上下去,赤脚踩在地板上,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墙。她顺着墙滑下去,蹲在地上,两手抱着自己的头。
她没有大哭。
她哭不出来。
胸腔里堵着一团东西,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张着嘴,眼泪往下掉,却发不出声音。
她唯一的、最后的、最信任的一个人,是裴渊放在她身边的一颗棋子。
她把逃跑的所有细节告诉了那颗棋子,那颗棋子转头就发给了囚禁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