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液要留在里面。
要留到天亮。
留到卵子和精子相遇。
留到受精卵开始分裂。
“睡。”她把手盖在我眼睛上。
手心是热的。
指腹上有沐浴露残留的香味。
“天快亮了。睡一个小时。七点起来验。如果怀上了,你要兑现所有你说过的话。不叫别人。等你妹妹长大。帮我带她。白天叫妈。晚上叫凌雅。怀上了叫老婆。”
她把灯关了。黑暗里她的手从眼睛上滑下来,放在我胸口心脏的位置。
“心率很快。睡不着。”她说。
“你也睡不着。”
“妈妈的心率也很快。但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害怕。”
“怕什么。”
“怕明天验出来还是一条杠。怕排卵试纸不准。怕卵子没排。怕你的精子没找到。怕我说了那么多话到时候都变成笑话。”
她安静了几秒。
“但如果怀上了。也怕。”
“怕什么。”
“怕大伟看出来。怕孩子长得不像他。怕十六年后你下班回来后面跟着一个比你小十六岁的女孩。推开门说爸我回来了。大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知道那个女孩叫的不是他。怕太多东西了。但最怕的是你没准备好。你才十六岁。你不知道养一个孩子有多累。蜜月期只有怀胎十个月。生下来才是开始。夜里要起来三遍。喂奶。换尿布。哄睡。她哭你不知道为什么。不哭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困。会烦。会后悔。你同学生活刚开始。你的已经绑住了。”
黑暗里她的手还按在我胸口。
“妈妈不想你后悔。所以最后问一次。”
“你问。”
“你愿意。”
“愿意。”
她把脸埋在我肩膀里。嘴唇贴着锁骨。声音闷在皮肤上。
“好。妈妈睡了。明天验。两道杠。”
她睡了。
???主卧浴室时间:第二十八天上午07:45
验孕棒是新的。昨晚回来路上在药店里买的。两支装。比上次那支贵一倍。说明书上写最早可在下次月经预期日前五天测出。
凌雅撕开包装的时候手指没有抖。比第一次测的时候稳多了。
她把两支都拆了。今天她要测两次。一支早上第一泡尿。另一支留到明早。两遍比对。不能出错。
马桶盖掀起来。她坐下去。尿液打在塑料棒上。十五秒。拿出来。平放在洗手台上。
我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那根小小的白色塑料棒。检测窗口还是一片空白。
和第一次一样。
但又完全不一样。
第一次是八天前。
第一次是一夜之后。
第一次她说了很多悬崖边的话然后被一条杠拉回来了。
这一次是八天之后。
不是一夜。
是数不清多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