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注意到了。这是她今天第二次提父亲了。两次都是陈述句,两次都用了“以前”。“以前”意味着现在不是了。
面出锅。
一人一碗,摆在餐桌上。
陈述吃了一口,荷包蛋的蛋白确实比他做的好,外层紧实不散,内层还带着一点没完全凝固的蛋清,透明而有弹性。
“你学的都是你爸教你的。”他说。
林知意用筷子夹断一截面条。嚼了五下,咽下去。
“他好的时候教了很多。”她停顿。筷子在碗里搅了一下。“不好的时候也教了很多。”
陈述没有追问。不是不想知道。是她的语气表明她已经在往下咽了,和嚼了五下咽下去的面条一样,不需要他帮她再嚼一遍。
午饭后她回了房间。
陈述在客厅看手机,屏幕上的字没有真正进入他的意识。
他在想她说“你习惯了就不歪了”时手腕推车的角度。
在想想她说“我也是”之前那二十步的沉默。
下午三点,林知意从房间出来。
手里拿着那支新买的护手霜。
白色管身,没有什么花哨的包装。
她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挤了一小粒在左手手背,用右手拇指推开。
推得很慢,从手背推到指节,再从指节推到指尖,每根手指都照顾到了。
动作熟练,像每天都在做这件事。
“手干。”她没抬头,但知道他在看。
“第一次见你用。”
“以前那支用完了。搬家的时候扔了。”她把护手霜盖子拧上,搓了两下手,把手背举到鼻子前闻了一下。“没味道的。”
陈述想起她昨天闻T恤时说“习惯了薰衣草的”。
她在用没味道的护手霜,洗没味道的洗衣液,用栀子花味的洗发水大概是唯一保留的嗅觉偏好了。
她把护手霜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回了房间。
陈述把茶几上那支护手霜拿起来看了看。
管身很凉,她刚用过的地方还有一点手指残留的体温。
成分表印在背面,第三个成分是甘油,第四个是尿素。
是修复型,不是保湿型。
他放回去。管身在茶几上滚了半圈,停住。
傍晚六点,林月和陈建国回来了。
林月进门就闻到厨房里的味道,“你们做饭了?”陈述说中午煮了面。
林月打开冰箱,看到鸡蛋整整齐齐码在蛋架上,青菜放在了保鲜抽屉里,牛奶在最上面一层。
她嗯了一声,“知意放的吧。陈述你每次放菜都是乱塞。”
陈述没反驳。因为确实是林知意放的。
晚饭是林月做的。
红烧鱼、番茄炒蛋、凉拌黄瓜。
她在厨房里炒菜的时候陈述听到林知意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