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里嗡嗡的,听自己的声音也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高中毕业……那时候妹妹刚上小学吧?”
“爸爸没了,妈妈眼睛不好,家里这么困难,还偷家里的钱,抛下她们不管,我怎么这么不是人……”
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脚软得几乎站不稳,被秦非捞进怀里抱住。
秦非的怀抱温暖踏实,让他心安,又极度不安,想不明白自己这样的人怎么还配得到安慰。
“哥,要不你回去吧,别管我了。”他紧紧抱着秦非,嘴里说着拒绝的话:“把我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秦非问他:“你打算在自己的家门口怎么自生自灭。”
许景就说:“被野狗叼走,被鸡啄瞎,被暴雨淋成高烧原地去世,或者干脆被太阳晒成干尸……怎样都行,这样我就能好受些了。”
“你是好受了,考虑过你妈妈和妹妹的感受吗?”秦非摸摸他充满低落的后脑勺:“知道干尸长得有多吓人么。”
许景:“……”
更难过了:“那我怎么办?”
“备考知道慢慢来,给小狗做恢复知道慢慢来,怎么到这个时候就不知道了。”
秦非很亲了亲怀中人的头顶,是不会被发现的力度:“难过可以,只要理性一点,冷静一点,说对不起的方式可以慢慢想,你还有很多时间。”
许景也想冷静,但是他的悲伤释放得太慢了,也可能是这个环境会不断往他身体里源源不断地补充消极情绪。
他在院子里的石头凳子上垂着脑袋坐到天暗,秦非放任他,但始终守在他身边。
屋子里亮起的灯光很微弱,隐约有食物的香味飘出来。
饭菜是曹惠兰做的,许清烧柴,端菜,吃完负责收拾擦桌,洗碗,回房间帮曹惠兰把广播打开,然后捧着脏衣服独自来到院里清洗。
全当看不见院子里的两个人。
木盆很大,接满水以后很重,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端不起来,只能抓住边沿一点一点往里拖。
许景想去帮忙,但也知道妹妹肯定不会愿意接受他的帮忙,说不定还会把辛辛苦苦接的水全倒他脚上。
他把嘴角拉得笔直向下,忽然被捏住了脸,嘴巴被迫嘟起,还没回头就觉得余光人影一晃,秦非松开他的脸,起身朝许清走过去。
许清咬牙,想要一鼓作气把木盆拉下来,用力的手臂忽一轻,陪许景回来的陌生男人轻松帮他端起盛满水的女人,从平台放到地面。
许清看他一眼,依旧臭脸,把脏衣服丢进木盆:“不用你帮,我自己也可以。”
秦非蹲在她前面,说知道:“你很厉害,很能干。”
“也不用你夸。”许清嘀咕:“跟许景玩在一起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失忆了。”秦非说。
许清:“谁?”
秦非:“你哥哥。”
“说了我没有哥哥。”许清恼火,接着愣了一下,低头开始搓衣服:“那又如何,杀人放火一句失忆就不用坐牢了吗?”
秦非:“他杀人放火了吗?”
许清:“没有,就是一个比喻。”
秦非点点头:“嗯,我也没有要你立刻原谅他的意思,只是想把他的情况告诉你。”
许清:“我才不想听,他就是死在外面都跟我没关系。”
秦非:“是差点死了,捡到他的时候正在跳河自杀。”
许清:“……”
搓衣服的动作慢下来,指尖勾着灰扑粗糙的布料,许清闷闷道:“把家里钱都拿走了还混这么差,活该。”
“不差,之前工资挺高的。”
秦非告诉她:“当然现在也不差,在宠物医院工作,也在备考,未来准备当一名持专业执照的宠物医生。”
“……宠物医生?就他?”
许清当即哈了一声:“喂个鸡都嫌吵嫌脏,小时候觉得野猫叫得烦总拿个弹弓追着打,这样的人能做宠物医生?小心别被举报偷偷虐待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