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安模样生得乖巧,皮肤雪白,身子饱满不干柴,一双水灵的眸子清澈明亮,是妇人家瞧着最讨喜的那一类小姑娘。
王大娘道:“看你也不容易,一百五十文一月,不能再少了。”
一百五十文也不错了。
泠安点头应下:“好,多谢大娘,那我就租这间了。”
“若大娘不嫌弃,我还是能做饭的,我以前就是做这事的,做一人的也是做,多做些也不妨事,往后就有劳大娘多多关照了。”
以后宋府的嬷嬷教导底下丫鬟要嘴甜勤劳。
泠安一直谨遵教诲,在被降到灶房前的确颇得主子和身边其他下人的关照。
眼下王大娘听她柔柔道来,眉眼也逐渐变得温和,笑着道:“你这丫头倒是乖巧,不过你之后还得在城里找活儿干吧,你若愿意,往后就准备早饭就好,正巧早晨我忙着伺候我那老太太,手头也忙不过来。”
王大娘一家都住在这院子里,家中四口人,年迈的老太太身子骨不好,丈夫是城里卖猪肉的,还有个刚及冠的儿子,是个读书人。
为了贴补家用,她才将院子后方一间闲置的空房租出去。
这间房和王大娘一家隔着一堵墙,中间正好是以灶房相连,住在此处相对私密,价格也不高,泠安很是满意。
泠安此前从金嬷嬷那拿到了一百两银子,本是手头宽裕,可那时她哪能想到自己根本拿不到原本承诺的一千两。
于是,她自掏腰包买下送给萧琢的那枚襟佩,原本鼓囊囊的钱袋几乎就见了底。
临走前穆千樱本是要塞给她银子,她心里过意不去,只收下三十两银子。
直到真要开始在外独自生活时,她才发现自己手头这点钱实在是少得可怜。
泠安给王大娘付过首月的租金后,便算是在青州有了落脚之处。
东边小屋门板斑驳,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长响。
屋里一张矮榻靠墙,窗下有一张歪腿的木桌,墙角立着一只空木柜,柜门关不严,斜着垂下来,屋顶的梁上挂着几缕蛛网,被从窗缝漏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泠安把包袱搁在榻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挽起袖子,戴起布巾,开始动手收整起来。
得亏她以前在宋府什么杂事都做过,虽说她没什么在外生存的经验,但屋子里这些杂碎小事却是得心应手。
忙了将近一个时辰,屋子里总算有了些能住人的样子。
春日阳光明媚,泠安拿出包袱里的被褥,打算到院子里晒一晒。
后院竹竿已是支好,横在两棵老榆树之间,不知是上一位住客所用,还是王大娘家中谁人身材高大,杆子很高,她弄得有些艰难。
泠安踮起脚尖将棉被举过头顶,被子一角刚搭上去,她重心一偏,脚下一个趔趄,身子便朝前栽去。
“小心。”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手肘的同时,另一只手接住了从她臂弯里滑落的棉被。
泠安心口猛地一跳,慌忙站稳。
转头看见一名年轻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
男子身形清瘦,肩线单薄,模样生得温和俊秀。
他迅速收回搀扶的手,但另一手还托着被角,温笑了一下,帮她将被子晾了上去。
“院门没关,我见你在晒被子,本是想来问候一声。”
泠安怔怔道:“多谢。”
她垂下目光扫了一眼他的衣着。
男子面带歉意,腼腆道:“我家住此处,姓贺,名春曦,往后请多指教了。”
*
四月,萧琢回到洛州。
此番进京,他蛰伏数年的棋局终于落子。
太后勾结外臣调兵遣将,暗中谋害两代靖王的证据密奏御前。
皇帝震怒,废太后封号,打入冷宫,赵家满门以谋反罪论处。
宋启民在大理寺任上收受贿赂枉法裁判的罪证也一并递了上去,他被革职查办,家产抄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