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陈礼安一起散步是解思宁在英国最惬意的时光,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不管天气是晴朗还是阴雨,也不计较道路是泥泞还是砂石。
解思宁独自一人散步时,习惯先在心里设置一个目标,比如走到那座石龛就找椅子坐下发呆,又或者是走到某棵奇特造型的树下就调头返回,她还会根据自己的步频估算出从散步开始到散步结束的计划用时,再在一开始就设定好的地标处检查确认自己的完成进度。
而陈礼安加入后,散步的过程变得不可预测,明明是一样的风景,陈礼安却总能迸发出不一样的奇思妙想,她经常会自己制定规则,做一些意义不明的小游戏。解思宁刚开始还会因为这种不受计划控制的举动而感到心慌,但经过几次下来,她反倒是体会到了陈礼安这种行事风格所带来的趣味性。
有时,陈礼安会和解思宁打一些莫名其妙的赌,比如在进入树林前,预测她们遇见的第一只动物会是哪一种。
解思宁猜鹅,它们在英国身份高贵,平时在学校里也横行霸道,哪儿都有它们的身影,概率最高。
陈礼安则猜鸭,理由是:“因为ladyfirst嘛。”
解思宁不明白这其中的联系。
陈礼安捂着一侧脸蛋,话还没说出口,嘴角抽动着憋笑,最后身体发着颤:“lady……gaga呀,哈哈哈哈……”
结果是两人都猜错,先碰到的是只刺猬。
阳光好的时候,陈礼安又会突然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是第106688号太阳。”
“这么吉利?”解思宁渐渐习惯了这种对话。
“现在天上这颗,是我的前辈106687号太阳,在日落之前,我需要获取足够的能量,否则,我就赶不上明天的交班了!”
解思宁打趣道:“怪不得英国总是阴天,原来是你经常翘班。”
“那不是我干的。”陈礼安一脸被冤枉的无辜状,“我是一颗新太阳,明天是我第一天上班。”
“好的,新太阳,现在你要怎么做?”
陈礼安向左前方跨出一大步,步子落在树叶堆里,站定后,又向右前方一个小跳,双脚踩上一块石板。解思宁一路观察她经过的地方,足迹都在阳光里。
就这样避开阴影,踩着阳光向前,直到遇见一条横在小路中间的粗树枝,陈礼安站定不动了。解思宁跟上前去,陈礼安前进方向的头顶正好有一片茂密的树荫,光线透不下来,这样就使得陈礼安与下一个“充能点”的距离变得无法一步就到达。
解思宁跨过那根树枝,回过身,抓住陈礼安的手腕,抬起陈礼安的左手搭在自己的右肩,接着扶住陈礼安的腰。
“我数一二三,然后跳。”
再或者是某个英国最普通的阴天,两人走着走着,解思宁发现陈礼安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片树叶。
没过多久,陈礼安又看见什么,跑到远处,在溪水边弯腰拾起又一片叶子,两片树叶被她拿在手中来回翻面,最后她带着新的那片回到解思宁身旁,原来的那叶则顺着水流飘向树林深处。
几次之后,陈礼安手里的落叶快比上学校食堂德国碱水结的大小,解思宁便明白,她在挑选一路上最大的那片叶子。
可接下来的一次,陈礼安却拿回一片和最开始差不多尺寸的,解思宁总结的规律被证明是错的。
“为什么是留下这片?”
“它的颜色是最多的。”
陈礼安捏住叶柄,交替着方向揉搓,叶片跟着顺时针又逆时针地交替旋转起来,在陈礼安的指尖上方形成一个从金黄渐变到墨绿的漩涡。
陈礼安的眼珠在眼眶里滚动一圈,眼神和今晚的月光一样透亮。解思宁顺着她的目光往石子地上看去,视线的终点聚焦在她们两人的影子上。
陈礼安越过解思宁,走远了些距离,站在解思宁的影子边。解思宁则站定不动,她意识到,新的游戏开始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陈礼安抬脚的同时,解思宁横向移动几步,轻易地躲开了陈礼安的“攻击”。
“猜对了。”
解思宁享受这种仅仅凭借直觉就能链接到对方的时刻,而这样的时刻,如果追溯,似乎在两人初见面时就产生了,妙不可言的同频共振让解思宁陶醉。
月光撒在陈礼安身上,陈礼安的轮廓泛着柔柔的光晕,像生日蛋糕最后撒上的一层糖霜。解思宁不喜欢过生日,但她喜欢陈礼安给她过的这个生日。
两人继续在月光下漫步,陈礼安时不时在解思宁的影子旁伺机而动。
解思宁偷偷暗笑:“跳跳糖。”
而今天的特别,让解思宁没有像平时那样完完全全配合陈礼安的游戏,挑逗几次,给生日蛋糕再添上一些巧克力碎般的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