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声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棠洲的夜景铺展在脚下,万家灯火亮得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远处棠山的轮廓在夜色中黑沉沉地压着天际线。
她看着这座城市,看着那些灯火掩映下的高楼和别墅,嘴角的冷笑慢慢变成了一种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恨意。
上一世。她站在帝临渊那座海边别墅的落地窗前看过的也是同样的夜景。只是那时候身后有锁链,脚踝上戴着定位器,画架被搬走,颜料被没收,她被困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一天一天数着日子。
后来帝临渊腻了,有了新的女人,她被"处理"掉的时候,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
落家破产了。父亲在狱中病故,母亲郁郁而终。所有和她有关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陈屿。那个上一世傻乎乎喜欢了她很多年的男人,在她被囚禁后试图救她,结果被帝临渊的人打断了腿,陈家产业一夜之间被帝家收购。
他后来怎么样了,落声不知道——她被困在地下室里,外面的消息传不进来。
重生回来的那一刻,她躺在这家酒店的大床上,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整理记忆和情绪。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这一次,她不会拒绝帝临渊的表白,也不会逃跑。她要走进帝家,走进去,走到离帝临渊最近的地方,然后——让他血债血偿。
但计划在第一步就出现了偏差。
她本来的目标是帝临渊。她算好了时间、地点、酒会上帝临渊的行踪,准备在美术馆的开幕酒会上制造一次"偶遇"。但她万万没想到,那晚的帝临渊根本没出现,而站在酒会中央端着香槟杯的人,是帝洛神。
帝临渊的姐姐。
那个在上一世冷漠如冰、杀伐果断、最后被自己亲弟弟放逐到非洲的女人。
落声在上一世只见过她几面,都是在帝家的家族晚宴上,隔着长桌远远地看一眼。帝洛神从不主动和她说话,也从不阻拦帝临渊对她做的事。她只是冷眼旁观,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
但上一世落声被囚禁的时候,有件事她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三年里,每隔两个月,会有一个女佣偷偷给她送一套新的画具。颜料、画笔、画纸,都是她惯用的牌子,不多不少刚好够用半个月。她问过那个女佣是谁让她送的,女佣只是摇头,什么都不敢说。
后来她死了。重生之后,落声越想越觉得不对。帝临渊不可能让人给她送画具,帝家的其他人更没有理由。
只有一个人——那个在家族晚宴上永远坐在最远的位置、永远冷着一张脸、所有人都说“没有心”的女人。
帝洛神。
落声收回落在棠洲夜景上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些指尖上还残留着昨夜她趁帝洛神喝醉时留下的印记——皮肤的温度、呼吸的频率、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呢喃的只言片语。
她本来只是想靠近帝临渊的姐姐,借她进入帝家老宅。但昨夜那场酒会之后,事情滑向了另一个方向。
她需要帝洛神。需要她的身份、她的权力、她那张能自由出入帝家任何一扇门的脸。但帝洛神显然和她记忆中那个冷漠姐姐不太一样。
今天早上醒来的那个女人,眼神里有困惑、有警惕、有落声上一世从未在帝洛神脸上见过的……慌张。
她像另一个人。
落声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不管帝洛神是不是“另一个人”,她都需要这个人的帮助。
帝临渊虽然常住海边别墅,但每个星期都会固定回老宅看望母亲温如棠。那是她唯一能在“安全范围”内接触帝临渊的时机——在老宅里,帝临渊不会动手,因为温如棠看着。
落声在心里把陈屿的名字翻出来,又按下去。
陈屿上一世那个为了救她赔上全家的可怜人。她其实很同情他,但谈不上喜欢。如果她还是上一世那个傻乎乎的白莲花,或许会被他的真心打动。
但现在的她不会了。重活一次,心里装不下风花雪月,只有恨和算计。